章梓怡擦脸的动作停住,侧过脸安静地看著他沉思。
屋里只剩下他指关节下意识敲击土炕发出的篤、篤轻响。
几缕菸灰飘落。
突然!
“饿日他娘嘞!”一声极其粗野、甚至带著点愤怒、又透著浓重绝望和贪婪味的陕北方言,毫无徵兆地炸响!
像块石头砸穿了沉闷!
章梓怡浑身猛地一激灵,霍然抬头,还没看清陈凡的表情——一道阴影,裹挟著一股汗味、菸草味、泥腥味……以及一种……如同被逼入绝境野兽般的疯狂气息!
如同失控的卡车!猛地朝她扑压下来!
速度!力量!根本不是刚才“排练”时的层次!
“啊——!”她下意识地尖叫!瞳孔骤缩!那是来自女性本能的、最原始的惊恐!
黄德贵!是真正的黄德贵扑过来了!
她条件反射地拼命踢蹬!双手疯狂地捶打撕扯!
用尽全身力气!指甲划过对方颈侧的皮肤!牙齿狠狠地咬在对方肌肉紧绷的手臂上!
挣扎!恐惧!绝望!真实的生理反应取代了表演!
“刺啦!”
布帛撕裂的声音格外刺耳,她的肩颈再次暴露在冰凉的空气中。
滚烫、沉重的身体死死压住了她反抗的四肢!
那股浓重的、混合著劣质酒气的男性汗味和一种野兽般原始的、压抑的性衝动气息扑面而来!
让她窒息!
让她胃里翻腾!
巨大的绝望感攫住了她!
如同溺水!她想死!就在那股气息即將彻底笼罩她、那双粗糙大手仿佛要撕碎一切阻碍的最后瞬间……
“砰!”
压在她身上的重力和那野兽般的气息倏地撤离!
身体骤然一轻!如同卸下了千钧重担!
她像条被扔回岸上的鱼,瘫在冰冷杂乱的土炕上。
眼神空洞地望著漆黑破败的棚顶。
大口喘息,泪如泉涌,四肢冰凉,心臟狂跳得几乎要破胸而出,灵魂好像被抽走了大半。
不知过了多久。
她才像个生锈的机器,一点一点挣扎著撑著炕沿坐了起来。
动作迟缓得如同迟暮老人。
脸上泪水混著汗水泥灰,狼狈不堪。
眼神依旧有些发散,仿佛还没从那场灭顶的灾难中回过神来。
她呆呆地看著光著膀子、汗水和泥水在紧实肌肉上画出道道暗色痕跡的陈凡。
他正站在炕边,胸膛起伏,脸上的神情褪去了刚才野兽般的狰狞,只剩下一种疲惫后的木然,以及眼底深处一丝……如同刚刚清醒过来的复杂情绪。
片刻后。
陈凡用带著浓重喉音的陕北方言,清晰地问:“咋样嘞?”
声音在寂静的土屋里迴荡。
是黄德贵?还是陈凡?章梓怡已经傻傻分不清了快。
只有刚才那烙印在灵魂深处的恐惧和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