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真实,久久不散。
没有回应。
陈凡皱了皱眉,往前凑了半步,布满汗水的脸上带著一丝难得的关切和困惑:“餵?傻了?”
他伸出一根带著汗渍和泥痕的手指。
想试探地碰碰她的胳膊。
章梓怡的眼神终於缓缓聚焦,落在他那张被汗水浸染、却线条分明、此刻带著一丝少年般懵懂表情的脸上。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几秒钟后,章梓怡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她那只刚刚挣扎撕扯、沾满泥污汗水的胳膊。
对著陈凡……
慢慢地,高高地,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陈导……”她的声音极其沙哑,带著一种劫后余生般的虚弱和尚未褪去的余悸,眼神却亮得惊人,“你……知道……我刚才……”
她舔了舔乾涩的嘴唇,“……是什么感觉吗?”
“?”陈凡挑眉。
章梓怡抬起胳膊,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泥浆混合物,动作粗暴,却带著一种发泄后的坦然。
她看著陈凡,一字一句,清晰异常:“无助……绝望……恐惧……”
顿了顿,眼神变得极其空洞,“想一死了之!”
哦豁?
陈凡心底那块石头终於落地,他如释重负地扯开嘴角,露出一个疲惫却舒畅的笑容:“那……这么说……”
说著习惯性地想去摸烟,才发现刚才扑上去时把烟都弄掉了,无奈摇摇头,继续开口:“这场是……ok了?”
“嗯呢~”章梓怡用力点头,声音带著奇特的鼻音,像刚刚哭过的孩子。
“呼——!”陈凡长出一口气,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肩膀塌了下来,“可算……折腾死我了……”
他靠著土炕坐下去,后背抵著冰冷的砖面,“拍戏……特別是拍这种戏……真他妈不是人干的活儿……”
他抓了抓头髮,语气带著点真诚的懊悔:“早知道……就该听你的……找个专门演反派的熟手来演黄德贵了……”
“噗嗤!”章梓怡被他的样子逗笑了,笑中带著泪花,揉了揉酸疼的肩膀,一针见血地戳破他天真的假设:“那这场戏……”
她指向刚刚结束“暴行”的土炕战场,“……就拍!不!成!了!”
“嗯?”陈凡不解。
章梓怡摊开手,无辜地眨眨眼:“我没带替身~”
她语气轻巧,眼神却带著一丝微妙的狡黠,似乎在说:想看別人演黄德贵糟蹋我?没门儿!只!能!是!你!”
八月末尾。
陕北高原的风终於带上了乾燥的热度。
连续数日的拍摄如同精准运转的齿轮,在章梓怡这个“监工”的鞭策和陈凡突飞猛进的演技加持下,高效推进。
白雪梅的戏份提前几天全部杀青。
让陈凡意外的是,这位身娇肉贵、嘴上也从没停止过抱怨的国际章,在拍完自己的戏份后,並没有像陈凡预想中那样立刻坐上最近的拖拉机逃离这片“穷山恶水”。
她留了下来,安静地守在这个荒凉片场的角落看他导戏。
看他扮演著黄德贵,在一幕幕绝望压抑的场景里继续沉浮。
有时是在监视器后安静地递瓶水。
有时只是远远地看他皱著眉头,蹲在土坡上抽著最便宜的红塔山,研究著下一场戏。
杀青前夜。
月朗星稀。
高原上的天空如墨蓝色的天鹅绒,撒满碎钻般的繁星。
风里有白日残余的热度和野草乾燥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