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茗陵拢紧衣衫:“今夜有些累,下次吧。”
詹狸腹诽詹茗陵无能,话语也窝囊。
美人不满地收回手,却吓得大叫一声。
她手心…有好多头发!
詹茗陵瞧见那堆头发,摸了摸后颅,骇然失色。赶忙把灯吹了,室内陡然一暗。
现在吹灯可来不及了,詹狸瞧得清楚,他头皮像被虫啃过。这种虫蚀状脱发,错不了,就是花柳病。
詹富商的嫡子竟然患有脏病,传出去,谁还敢买他的货?
得知了秘密的詹狸坏笑着,满意离开,去往正房。
这回,里边的人是徐氏没错。
夜漏三催,徐氏独坐案前,只点了一盏豆大的油灯,许是怕费油,还将灯芯剪得极短。
詹狸隔着窗都能听到她长吁短叹的声音。
在愁什么呢?
窗纸被晚风鼓得轻轻作响,徐氏在核对进项,忽觉灯焰猛然一暗,狐疑抬头。
一道颀长犹如鬼魅的黑影占据窗纸,愈来愈近,还伴随着敲地之声,起先很慢。嗒,嗒,在徐氏没反应过来时,陡然加快往窗上扑!
“啊——!”徐氏大叫,她做的亏心事压住她的四肢和心脏,让她双腿一软,没法逃跑。
潭水于足下蔓开,她往下沉,往下沉。
只见那黑影猛然撕破窗纸,竟是一个高丈许的白面女鬼,青丝全披在素裙前,双手抬高探入窗棂要掐她。
人在惊惧至极时无法发出声音,徐氏瞳孔骤缩如针,嘴巴张得能塞下一枚拳头,喉间像是被死死扼住,想喊人,却怎么也叫不出声。
死寂的夜,连颤抖都变得迟钝,白面女鬼的头不断放大,几乎近在咫尺。仿佛下一刻便会张开血盆大口,咬掉她的头颅。
“你…把我…害得…好惨呐……”女鬼发出徐氏从没听过的,瘆人的尖细嗓音。
徐氏脸色惨白,女鬼伸出一只冰凉的手,扶在她脸侧,寒意直钻骨髓。这绝非人间该有的触感,让她无比笃定…就是见鬼了。
在女鬼掐死她前,她先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詹狸等了一会儿,见徐氏实在没了动静,才撩开头发,去探她脉搏。
还好只是昏过去,没吓死。
她嘁了一声:“胆怎么比鼠儿还小。”
拿起徐氏的账本,她用手指蘸朱砂,在上边涂来抹去,形似血迹,也算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
詹狸留下一条白绢,毫不留情地戳破詹茗陵阴私:秽身病鬼,残魂永世无归。
这次拜访,以廖廖数个血字作结。
詹府外的乡道坑坑洼洼,积满雨水,天光云影在水面徘徊,被詹狸抬脚跨过。
她不断加快脚步,想趁景颜记开门前,把坝头村一事料理妥当,免得亲人忧心挂虑,夜不能寐。
寅时的坝头村还浸在残夜,像温粥里的米糕,天光只在远方抹开一缕鱼白。周遭静谧吞没门前枣木,夜露未褪,从它劈焦的枝桠往下落,溅起细碎湿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