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已羞愤欲死,不知如何面对眼前的姑娘,恨不能找个地洞钻进去。
詹狸惊得缩回手,猫儿似的跳开。
“对,对不住!”
没听他回答,詹狸径自走远,给彼此冷静冷静。她凝神定气做足了准备,才绕过屋子。
却不见什么邪祟阵仗,也没闻到恶臭。别说死老鼠了,血、黄纸、符阵,什么都没有。只有残破不堪的桌椅、瓷碗和农具,安安静静躺在角落。
如果不是码头那人添油加醋,就是有人清理过一番。
詹狸回到男子身旁,他正面对着墙,耳朵听到她过来,同她解释。“我吹会儿冷风,并不是有意轻薄姑娘,对不住。”
“…是我不对,”詹狸自知理亏,“昨日听邻人说什么怨灵在我家中作法,很是诡异。我从县城赶回来,没想到走时门锁得太死,心急打不开才翻的墙。”
“民女叫詹狸,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在下名冉泊川,以铃医为业。”他转身对詹狸拱手,礼数周全。
铃医是游走于乡野的民间大夫。詹狸曾听从前民生药铺的师父说过,他们之中不乏医术精湛的妙手,却也有唯利是图之人,冒名顶替。
冉泊川言语中饱含歉意:“近来邪祟频发,我从澄县一路寻迹,云游问诊。途径此处,见到痕迹便进来清扫,多有叨扰。”
“邪祟?”
“也不尽然。”似乎是有什么隐情,冉泊川没再说下去。
“姑娘可曾听说过肺鼠疫?也称咳疫。”
詹狸在书中读过“疫疠横行,十室九空”,知府大人前儿还跟她说呢。
“此疫凶险至极,患者初时只觉恶寒发热,不过半日便高热如焚,浑身发烫;紧接着,便会咳得撕心裂肺,痰中带血;到最后满口鲜血往外吐,染红衣襟被褥。”
如此骇人听闻的病症,詹狸却觉得耳熟,之前怡红院的药房师父给青楼姑娘医过。
“是不是还会呼吸急促,喉间‘嗬嗬’作响?咳血不止,气息断绝而亡?”
曾有位倌人患此病后,又咳又喘,老鸨嫌晦气不让旁人探望,詹狸也只敢远远瞧一眼。那倌人眼眶泛红、指尖发青,意识渐渐模糊,不过几个时辰,就在自己吐出的红潭水之中沉了塘。
她言皆中的,冉泊川有点惊讶:“你晓得?”
“只是略懂药理,”詹狸追问,“这疫与我家乱七八糟的阵仗有何干系?”
“君子不语怪力乱神,不瞒姑娘,这血阵我不是第一次见。从澄县至此,已有十三桩,皆是置三只死鼠于人血之中。”
人血?
“但先前所遇乡民大多蒙昧,只能拿邪祟作为托词。这事,定是有人在暗中作祟。”
詹狸心里小小的坝头村被风雨冲击,犹如海市蜃楼:“…你怀疑,这疫情并非天灾,是有人蓄意为之?”
冉泊川颔首。
詹狸想不通为何偏偏是周家,难不成詹茗陵如此歹毒,还参与了鼠疫之事?
她又摇了摇头,把不切实际的想法甩掉,世上应该不会有人为了小恩小惠和些许私怨,如此伤天害理吧?
这咳疫一旦散布,府属各县的百姓都要遭难,定是家国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