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聪明吧?”她同一旁的景哥儿说话,“今日我去见了詹茗陵,他总叫我弟妹,听着很难受。所以我也叫他大伯哥,但他似乎并没有感到恶心……”
詹景行坐在轮舆上,眼睫随着她话语一颤一颤,听到詹茗陵三个字,像酥山边上的蜜糖,看上去快要化了。
“很热吗?”
天气已经渐渐变热,詹狸用一条墨色丝绦,把詹景行宽袖往上束,露出小臂。
“夏日炎热,咳疾最易蔓延。你身子弱,兴许还比不上你染病的大哥,这可怎么办。”
詹景行的手本就搭在詹狸的手腕上,此时捏紧。
“他不是你大哥?嗯,是我口不择言,你该厌恨他,我也该讨厌他。居然叫人去坝头村吓我们,好坏。幸亏我们搬来这里了,是不是?你如今的大哥只有周大郎,晓不晓得?”詹狸问句很多,宛若一个拿着木偶,玩过家家游戏的女童。
她点了点詹景行的鼻尖,詹景行放松下来,没再攥紧她。
日子一天天过去,詹狸翻遍了记忆,仍然无法想起医治花柳病至关重要的几味药。
要是詹茗陵知晓她给他的药方缺了什么,她靠他才蒸蒸日上的生意就死定了!
詹狸拿着詹茗陵寄来的第三封信,不敢拆开,急得团团转。
陈氏看她在门口踱步:“狸狸干啥呢?歇会儿吧。”
乔双抓住她啃得留下红痕的指尖,朝那块吹气。
“还是染蔻丹才好,这手指都要啃伤了。”
“没事的。”詹狸强装镇定,上楼拆信。
弟妹亲启:
时序入夏,暑气渐盛。弟妹的尝鲜小匣已经卖出千余份,仅凭你家中之人供应,怕还是有些不足。
“又想骗我的秘方……”詹狸也在考虑增添人手的事情,想要做大生意,就要像绣衣楼那般,有一个核心作坊,最好大一些。
可她没有信得过,又有经验操办作坊的人。
詹景行还在等詹狸念信给她,头挨在妻子肩侧,抬眸而视。
她故意盖住他的眼睛,不让他看,鸦羽般的长睫刮蹭掌心,好痒。
“好啦,我念给你就是了。”
“你送过来的髪,我已用上,旁人没有看得出来的,在此多谢你。药服用十天有余,鲜见成效,我焦灼难安,想与你详谈,何时再见一次?”
愈接近结尾,字愈崩坏,仿佛重担全然压垮了詹茗陵,让他承认自己平生作恶多端,只求苟全性命,哪怕余生垂毙挣扎。
后面的问候语詹狸懒得念。什么纸短情长,言不尽意,顺颂夏祺,还愚兄,顿首的……
“故作凄楚。”
詹景行似乎累了,缓缓合上双眼,手还待在詹狸衣袂,仿佛不愿她走。
“近日忙,和乔姐姐熬了几晚,疏忽了你。”詹狸怜爱地抱住詹景行脑袋,潭儿爱惨了家里的狗儿,也是这样抱它的。
詹狸每次嘴上温言软语哄几句,依然我行我素,又不知道跑哪去了。
“娘,乔姐姐看店,我出去一趟!”
“又去…”陈氏还没问完,詹狸便没了影子:“唉,这孩子。”
同福客栈门轴转动,发出吱呀的轻响。正厅摆着几张八仙桌,后厨隐隐飘来葱花饼的香气。
伙计前来招呼:“客官打尖还是住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