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个登徒子。”
谁要在这风月场上消受!
詹狸怫然大怒,从袖中拿出一个香囊似的东西,往商琛脸上招呼,把他砸晕,气呼呼走了。
她推开门大步流星,想快些回去。
背后传来破空声,老鸨轻而易举便将她捉住:“阿香,别闹脾气了,干嘛又作这副扮相?”
詹狸要否认,老鸨力气忒大,把她整个人架起往倌人堆里扔。她被摔懵,只见众人冷冷俯视着她。
“帮阿香打扮一下,待会儿要上画舫的。”
四面八方都有手伸来,扯她的衣衫。她又慌又乱,捂胸不是,捂屁股也不是。还以为会被发现,帮她打扮的倌人却不置一词,淡然地给她描妆。
妆一落成,她们便把詹狸带到老鸨面前,根本跑不掉。
看来今日回不了家……
“阿香,画舫上都是贵客,你不要动手动脚。上回顺玉佩、金银钗,都是看在你貌美的份上没同你计较。”
詹狸不答,老鸨就使蛮力往她背上一巴拍去,她踉跄往前跌,差点摔在地上。不得已柔柔弱弱回,“晓、晓得了。”
“要是再让我发现你跳舞躲懒缩到后边去,琵琶还弹错,你就等主家收拾你,听到没有。”
“嗯,我记着。”
“今日倒乖得很,”老鸨奇怪地瞥了她一眼,“你以为我想打你,知道疼就好,去吧。”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詹狸默默点头,跟上前面的姐妹走上画舫。
画舫乘春破晓烟,满城丝管拂榆钱。
詹狸只知道船,却没见过这么大的船。起初,以为那只是水上一点格外明亮的灯火。
丝竹声贴着水面浮过来,湿漉漉的,缠着晚风里桂子的甜香。走近,有光陡然泼开,把詹狸浑身上下淋透。
她仰视着,一脸心怡,像栖月头回见客那般,总误以为这些客官有头有脸,便值得勾搭、景仰。
画舫金灿灿、暖溶溶,在突兀的墨黑河面上,开辟出独属于今夜享乐的宝地。千百盏灯火缀满了整整三层楼阁,在风里飘飘荡荡,像詹狸颊边擦了几次都没擦掉的胭脂。
引路的娘子抿嘴一笑:“姑娘仔细脚下。”
话音未落,她已踏上了铺着绒毯的跳板。
那跳板竟微微地颤,詹狸不是胆小的人,却有些怕。底下河水如此温柔,活生生地在她足下跳动,她怎好踩上去?
后边的倌人往前挤,便把她带进去,猛地跌进了一个温香袅袅的梦。
画舫上的气味比如意楼清新不少,檀香沉甸甸地坠在底下,酒香、果香、女人们衣袂间逸出的百花香,还有不知从哪儿飘来的、刚出炉的甜点心的暖烘烘的油酥气…詹狸未沾酒便醺醺然。
四下里都是人,可又不觉得挤。
男人们穿着锦绣袍子,倚在朱漆栏杆边谈笑风生;女眷们则多聚在里头,云鬓上的金步摇随着轻笑细语叮叮地响。
歌女正曼声唱着:“良辰美景奈何天……”
詹狸悄悄挪步,伸手抚过边沿的雕花栏杆,凉浸浸。
一阵风从河上吹来,打在她脸上,让她有些清醒。
她可不是来玩的!
不晓得这阿香是清倌人还是娼妓,万一被客人点名,她的清誉将毁于一旦。
画舫之上,忽闻铜铃三响,伴着管事高声唱喏:“诸位贵客,宴始——”,霎时舟中静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