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目光锁向中央,金红色的涟漪漾开,堂内通明的灯火暗下一半,融融地笼着那片圆台。
繁复层叠的纱裙如云般静立,琵琶的轮指铮然一响,纱裙便被风吹散了。她们旋转起来,裙裾飞扬,长长的披帛与腰间的飘带掠空而过,是贵客见惯的盛景。
客人问小厮:“这琵琶倒与往日不同,不知是哪位歌女所奏?”
小厮哪会不懂客人的弯绕:“等会让她来侍候您。”
舞女四散跃动,露出其间怀抱一柄紫檀琵琶的女子。
一截在红纱下若隐若现的皓腕首先撞进眼里,再往上,是她线条优美的下颌,以及点了胭脂却依旧显得有些淡的唇。
最后,对上一双杏眸。
有人猛然怔住。
只见琵琶女微微低颈,目光凝在左手的吟揉绰注上。
琵琶声时而急骤如霰雨敲檐,铮铮琮琮;时而又轻又缓,成了月下幽咽的泉,咿咿呀呀。
光影在她身上游走,偶尔一个拂弦的强音,叫她肩颈一震。
一缕鬓发挣脱了簪子的约束,垂落下来,随着韵律扫过她侧颊。那缕发丝的晃动,竟比台下所有刻意的舞姿更勾人心魄。
她万众瞩目,却浑然不觉,全部的精气神都贯注在指尖与弦丝的触碰之间,肆意弹动看客眼中流动的欲望与寂寞。
一曲毕,万彩收束。
舞女们定格在最终的姿态上,微微喘息。她也胸脯起伏,鬓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满堂的喧笑、议论,酒杯碰撞,却只有一人心绪不得安宁。
客人又催道:“快去请来。”
“不可。”
他奇怪地看那人一眼,有何不可?忽然恍然大悟。
“曹公子难得中意一人,我便割爱给你罢,快去唤她过来。”
曹乘风还想替自己辩驳几句,詹狸却已走来。他心中有千言万语想同她诉说。
你为何在此,沦为一介琵琶女?莫不是你丈夫已死,夫家抛弃,把你卖来?若受了委屈,为何……
思绪还纷飞着,詹狸已端起他桌面上的执壶,替他斟酒,并没有看他。
是…不愿认他么?
曹昀赌气般将酒盏一饮而尽,周围同窗好友一声接一声“好气魄!”
“也给我倒一杯。”
詹狸刚想走过去,左右不是倒杯酒,袖摆却被牵住。
她回眸一望,熟悉的面孔撞入眼帘。
曹生啊曹生。
曹乘风耳后颈侧皆泛绯红,如覆炭火,语气似祈似怜:“别去。”
邻座文士摇着折扇,眉眼带笑,扬声打趣:“旁人不过多看两眼,你便如临大敌,这般护着人的架势,莫不是要将琵琶娘子藏进金屋?”
他没回,只是拉着詹狸坐下,醉得不轻将她整个人拉入他怀中,同她悄言低语。
“詹狸,你为何在此?”
詹狸打算逗逗他:“公子对着阿香唤旁人的名,何等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