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狸将食指伸向明黎,被他红彤彤的小手掌抓住,像青藤把她缠绕,他们永远不分开。
她凑到肥嘟嘟的娃娃边,笑颜如花:“明黎,狸狸啊。”
孙嫂怎么也哄不好的娃儿,一放到詹狸怀中,便不再啼哭,那双乌溜的眼睛紧盯着她不放。
“思恩,念的也是狸狸的恩。要不是妹,我们还没得娃儿呢!”大伯哥走过来,胡子扎到恩恩的嫩颊,仿佛也蹭到了詹狸,“周思恩,听到没有?要和小叔叔一块对姐姐好。”
细碎的关怀,和不问来由的偏袒,稳稳托起詹狸,将她捧上云端。
原来被当作家人的滋味,竟这般暖得发烫。
产婆是个大嘴巴,就没有哪个邻居不晓得周家新添了两个娃娃。詹狸抱着他们逛时,有许多视线聚过来。
一个大娘颠着一双小脚,一脸想抱的模样,嘴里热络地念叨,“哎哟,这两个麟儿养得真好。”
詹狸不动声色地侧身一躲,堪堪避开她的手:“娃娃胆小。”
先前娘让她小心些,府城的人不如松花县纯朴善良。尤其这位大娘,据说前年生了个女婴,直接挖坑给埋了。
虎毒尚不食子,这般造孽,天打雷劈都不为过。
更有那心肠歹毒的,家中久无男丁,竟把刚出生的女婴摁在门槛上,高高扬起菜刀——扬言这般做,往后不会再有女娃娃敢投生到他家。
说来也怪,他的妻真没再怀上半个孩子。
詹狸把恩恩和明明放回娘和嫂嫂怀中,准备去街上。
大娘撇着嘴,在她背后啧啧两声,“都有三个儿子了,还让女娃成天往外跑,抛头露面的,不知安的什么心思。”
陈氏暴脾气上来,张口便骂,被孙嫂拦住。
詹狸转头,冲大娘福身:“我挣的钱,够给大哥攒聘礼,给二弟三弟交束脩。大娘,要不再生个?还能贴补贴补家里。”
这话让她臊得下不来台,十里八乡谁不晓得这名大娘最重男轻女?
旁观者耐人寻味地勾起嘴角,低声说:“可不是嘛,自己不想要闺女就罢了,还不许人家姑娘家挣前程?”
“就她那个儿子,成天游手好闲斗蛐蛐。”
“对啊,别说给她养老了,还啃老呢。”
这些话轻飘飘钻入大娘耳朵,她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梗着脖子跺着脚,骂骂咧咧走了。
耽搁了些时间,詹狸匆匆赶到桥头,瞧见商琛的马车。
小厮上前一步,想跪下当人凳。
“使不得呀。”
詹狸忙躲开,也没有扶他的手,径自踩上车梯进去。
没想到商琛也在车里,折扇遮住他半张脸,看不清神色。
他余光扫向站在原地愣神的小厮,“还不驾车?”
小厮连连点头跑去驾车。
“你不必和这种人搭话,也没什么踩不得的。”
詹狸坐在商琛对面,反应了许久,才晓得是指那名仆役。
这种人,哪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