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出身,詹狸和他没什么两样;论营生,都算凭力气吃饭。只是一个与主子相熟,一个不熟罢了。
她有什么高贵之处。
“我可不踩人。”
“不见得,”商琛把折扇收入袖中,“做生意,只有踩着别人做,才能走到比算计更高的地方。”
“这话未免说的太没有人情味。”
他们站在景颜记前,风将两人袍角交叠,商琛衣摆用金线落成的盛世,与她衣衫富贵花重合,共同飞上景颜记的二楼。
詹狸穿着他买的衣裙,朝他躬身,和一众舞姬走向露台。
她的披帛和面纱在空中曳出一缕红影,手中红绸更是艳丽夺目,仿佛前路漫漫,而她无往不利。
与旁人开业不同,景颜记布景全是白纱、素绫,它们悬挂在屋檐下、亭台间,风吹纱动,如落雪斑驳。
满室素净,淡极生艳。
她们宛若踩着积雪,走到中央,周遭喧闹倏然停滞。
丝竹管弦起,歌舞相杂之,一个妆品铺子,开业竟比府城大酒楼还气派!
路人纷纷驻足,仰头望来。
只见中央的人指尖勾着一匹赤绛的绸布,腕子轻旋,红绸便如烈火从掌心掠过。
是红绸舞。
舞姬脚踝上的银铃有节律地响起,红绸从她们腰侧绕到肩头,再顺着手臂垂落。
那抹红在景颜记漫天素白里腾挪,像冻结的梅花终于等到冰消雪融。翻卷,如落霞铺地;腾空,似游龙入云,晃得整条永宁正街的人都移不开眼。
他们怔然望着石榴裙扫过白纱,若说室内是凛冽冬日,那露台便如阳春三月般炽烈。
曲调接近尾声,詹狸将红绸猛地一收,聚在掌心,喘气抬眸时,睫上竟泛着细密的光,皎皎若月中仙娥,仿佛碎雪都偏爱于她。
众人鼓掌喝彩,有不少人进店一探究竟,伙计热热闹闹迎客。
商琛养的百灵欢悦地飞回他身边,明眸善睐,“怎么样?”
“未曾想你就学了几日,便能胜过头牌,还算是孺子可教,”商琛抬手,没有拂乱她的睫毛,“这是…蝶翅上的细鳞粉?”
“对,很闪吧?”
蝶之幼虫可以入药,而成虫却不行。詹狸原先可惜它历羽化之变,翅含粉屑,转念一想,那粉屑无毒无害,从空中扬扬倾泻,倒也有几分清雅逸趣。
于是她研制出了花蝶粉,只需将蝶翅上的细鳞粉混合少量香粉,加几滴花露,轻点在眉心、鬓角,或是扫在眼睫边缘,就能衬得眉眼莹白灵动;也可用鹅毛轻蘸干蝶粉,拂在已敷粉的面颊上,添一层朦胧的珠光感。
她的睫毛便是用白蝶粉营造落雪之感。
舞姬从如意楼来,已开业不能久留,要回去了。路过商琛时,都朝他抛媚眼。
詹狸想跟着下楼,以为这是什么必须的仪式,也跟着别扭地冲他眨了下眼睛。
商琛浅笑着抓住红绸末端,扯住那抹身影,“你知道是什么意思么?就这般对我。”
詹狸:“?”
她杏眼微眯,垂睫思忖,白雪纷纷下坠,恰巧落在商琛掌心。
“这般行径,分明是想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