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绪辰与詹狸同乘一车,孤男寡女的,本不合礼数。但此去与其说是同行,不如称作押防。这般寸步不离,不晓得的还以为是解官押解犯人呢。
别的官兵瞧在眼里,只当是公务在身,不敢多嘴置喙。
“你可知知府大人找我有何事?”詹狸左手叠于右手,两只眼睛谄媚地眨啊眨,一看就在动脑筋。
“安心,并不是要问责于你。”
许久未见,她眼皮描了斜红,颧颊泛起珠光,唇上也点了口脂,妆面完好而动人。却使他平白无故想到那夜月华之下,不施粉黛把血往帕子里吐的俏娘。
马车里十分安静,赫绪辰是个闷葫芦,不太会聊天,耳畔只余车轮辘辘的声音。
詹狸明知知府大人不会多有为难,还是有些紧张。
赫绪辰想让她放松些,提起:“七月十五是中元,城外汴水会放河灯。那日我休沐,你可愿…同我走走?”
中元,放河灯?听上去有趣得紧。
“好,”詹狸毫不犹豫点了头,果不其然开始想那天的事,“中元啊,我只听娘亲说要祭祖祀先,原来这么热闹。”
“赏月赏灯,看戏游船,都有。”
詹狸期待不已,想撩帘往外瞧散散心绪。
身子刚侧过来,本来行得稳稳的马车却忽然急停,晃得她一个不稳,被赫绪辰扶住肩头。
夏衣薄,他掌心余温都要将她烫熟了,杏眸往外瞧,顾不上移开身子。
“这是怎么了?”
赫绪辰顺着她的视线,也没将手移开:“许是哪家纨绔又在街上纵马。”
“万一伤着人可不好。”
她坐直身子,浑然不知自己残留在别处的香气,已被吃干抹净。
跟着赫绪辰来到府衙,詹狸经过正堂,走入内宅,晓得知府大人要跟她谈的事并不要紧,才稍稍定下心来。
章知府还是老样子,面容威严,见到她却扯出笑脸,唤她“忠勇义女”。
想来他肯定特别满意自己起的“绰号”。
“民女詹氏拜见知府大人。”
“不必多礼,我让赫巡检去请你,没吓着吧?”
“大人说笑了。赫巡检上次还救了民女,我感恩还来不及,何来惊吓之说。”
“哦?是何事啊。”
章知府瞥了一眼赫绪辰,他可从没听这小子提过“英雄救美”的事。
赫巡检掩唇咳嗽两声,作为进入正题的提醒。
“松花县的养济院你可有出资?”
詹狸颔首:“是。”
“那你可知晓那些流民的来历?”
她摇头,依稀记得冉泊川有说过什么将身份存疑者关入大牢之类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