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写下心愿。”
詹狸接过毛笔,手腕轻转写下:愿君顺遂,无灾无难。
她的字迹遒劲有力,反而显得赫绪辰的字有些凌乱。
赫绪辰提笔忘字,有些惭愧:“早知从前上学堂认真些了。”
詹狸瞄了一眼:兄长魂归故里,再无——
颠沛么?
“兄长常常教训我,要是拿出一半练剑的功夫,都能当个秀才。”
现在却是再也见不到面了啊。
詹狸没有多问,于他掌心书写“颠沛”二字,“我也学了好久。”
赫绪辰注视她认真的侧颜,玉雪香腮,睫羽随指尖轻轻地颤,眸中像藏着半边天际的星光。
他们放下笔,穿过拥挤的人潮,靠近河畔。
暮色彻底沉了下来,月华如水,疏星云淡,河灯一入水,便漾起细碎的银波。
詹狸在隔岸瞧见了乔双,她挽着吴江东,他替她把河灯放下,似乎你侬我侬。
一盏盏河灯点燃,慢慢飘远,微弱的火苗却愈烧愈旺。星星点点的烛火连成一片,像一条引人归去、教人离别的长路。
詹狸蹲下身,火花映亮了她的眉眼。
给詹景行祈福的河灯混在众多河灯里,似乎他与芸芸众生并没有什么不同,在她眼里却格外明显。
娘近来常常在景哥儿床头叹气,不晓得是梦到了什么,还是担心旁的莫须有的事。
詹狸真想让詹景行起来劝劝娘,不要整日愁眉苦脸,还用看女婿的眼神看冉泊川。
身旁有女子牵着幼子的手,“河灯能超度孤魂野鬼,让他们早日投胎。小郎放灯的时候,要诚心许愿,天上的神明会听见的,晓得不?”
詹狸赶忙许愿:如果有神明,请把她的话捎给景哥儿吧。就说…他再不好起来,他的冲喜小娘子就要被促婚给他人,成为再嫁妇了!
夜色不是寻常的黑,而是一汪最深的海,没有光能逃出它的指隙,更别提微不足道的焰色。
赫绪辰一直等到水灯飘远,再也瞧不见,河风渐凉,才牵着詹狸离开河边。
“冷吗?”
“还好。”
赫绪辰默然解下外袍,罩在她身上,伸手替她理好衣襟,指尖无意间触到她微凉的脖颈。
四目相对之间,他开口:“郁南府有一富商,姓商,名琛。不知自何处而来,一夜之间,竟垄断了半城生意。手段狠辣,无所不用其极,又有胡人血脉,和曼国的人走得近。你…为何与他往来甚密?”
詹狸不喜欢这副质询口吻,仿佛他邀她中元节一聚,全是为了替知府大人打探。
不悦之色爬上她的眉眼,詹狸甩开赫绪辰的手,想把他的衣衫也一并扔开:“你觉得呢?为什么?”
她快步往前走,赫绪辰不知她为什么突然生气,只好跟在身后。
“你是不是有把柄落在他手上?”
“与你何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