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商琛不搭理她,水袖隐隐惹得路人抬眼,“好了好了!我听你说就是了!”
改日定要在楼梯那儿加道门,最好锁三把锁,不给他上来。
“这还差不多,我不美么?”商琛眼神暧昧,傅粉施朱,仿佛在模仿病怏怏的士大夫。
詹狸忽然想起昨日被拖着饮酒时,他也这么问了一嘴。
她合理怀疑,商琛那时明明是故意拖延时间,不让她与赫绪辰碰面。
詹狸初来乍到府城,实在不明白,知府大人晓得她与商琛合作也是,商琛通晓赫绪辰与她一聚也是,他们的消息怎会如此灵通?何况是这种隐秘之事。
走神时,他秾丽的唇靠近,不是女子惯用的朱红,而是某种深紫近黑的花汁染就。
“当初你硬要按月签立契书,真不打算续了?要晓得自开业至今,日日酉时我都支使姑娘到景颜记露台上,抚弦弄笛,给你招揽不下千百客人。如意楼也买了你许多东西,少了我,你进项势必削减大半。”
硕大的绿松石银坠,随着他说话在颈侧投下晃动的影。
“那又如何?”
事已至此,他仍然绝口不提在和胡人在进行什么生意,或许心中有鬼。
“难道…就连你也看不起我的出身?”
詹狸可没这么说过。
“姓章的跟你说了,对吗?他说我母亲是殊方舞伶,父亲是你们宁国人,诞下了我这么一个不三不四的血脉?他说我在你们宁国苟且偷生,当了十一年的乞儿?他说不知我耍了什么手段,一夜之间,竟垄断了半城生意,无所不用其极?”
他眼眸的蓝愈加幽深,几欲破碎,捧起詹狸的荷包,让她触碰,“我曾以为你与旁人不同,你从不用那种眼神看我,就算我冒犯到你,你都会怜我的……”
詹狸摸向腰间,那荷包…上回不是装着沉甸甸的金子,拿回来了吗?她拢在掌心一瞧,恍然发觉,竟是一只仿制品。
商琛手中拙劣的“狸”字,才是她亲自所绣。
脑中警铃轰然作响,此人太过偏执,詹狸该跑才是。然而肩头已被商琛攥在掌心,捏得死死的。
“我行事残忍、举动放诞,但从没有加害于你,不是么?”
和商琛在一起,詹狸得到好处,远比被揩的油、被吃的豆腐多。
每次和他出去谈生意,她就没花过钱,吃的是山珍海味,看的是鸾歌凤舞,赏的是华灯锦帐。
她瞄一眼路边的糖葫芦,下一秒便有两根塞到她手里;多留意哪个簪子的花纹,第二日就有人来景颜记双手奉上。
她在前边逛,商琛就在后边付账。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他的宠妾。
往昔那些相安无事的岁月,转瞬便如泡影,消散无踪了么?
你不曾留意,也叫我不去留恋?
糖葫芦硌着詹狸的牙,她的杏眸比糖衣还要晶莹剔透:“娘说钱是省出来的,你怎么这般大手大脚。”
“在我这,钱是赚出来的。”
詹狸看不得他这副财大气粗的模样,指了指不远处卖骨头羹的小摊,“我请你吃。”
那东西太合她胃口,她竟一连吃了三碗,最后还是商琛付钱。
桌子有些油腻,商琛托腮,静静注视着韶颜稚齿的詹狸。
“我不会把你吃穷吧?”
这说法商琛还是头一回听说,笑得直不起腰,声音慵懒:“就是报个‘商’字,都够你吃一辈子骨头羹。”
詹狸爽快放下碗,招呼老板。
“再来一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