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狸两枚尖牙抵住手背,托着下巴,意味不明地笑。这般睚眦必报的性子,倒与商琛如出一辙。
忽闻一阵锣鼓声响,咚锵咚锵由远及近,敲得整条街都震三震。
待那锣鼓队行至店门口,众人才看清排头的幌子——原是醉春庭要与香雪坞一同搞酬宾活动,不仅招牌胭脂饼、云母霜降价销售,其余诸品亦有厚减特惠。
围观的百姓纷纷叫好,一时间景颜记门可罗雀,而他们客似云来,门槛都要被踏破了。
詹狸才打击了玉容阁,本以为别家会安分不少。看这样子…有得她忙。
便是折尽家底、血本无归,也非要抢这琼华大典的名额不可?
她不太了解大典,也没有渠道去省城打听,却晓得万万不能问商琛。
近日风声鹤唳,但凡胡人行走街市,不管有没有滋事、无辜不无辜,都会被官兵捉拿。
詹狸撞见好几回,搞得胡人来逛景颜记时,分毫不敢松懈。
要是商琛来找她,前功尽弃可就麻烦了。
詹狸自言自语道:“或许除司税使所言减税之外,有些别的……”她想象不到的好处。
素馨见掌柜的心不在焉,拿手晃了晃。
“我们不去集珍巷凑凑热闹么?”
“去啊,为何不去?”
莫教那些铺子当景颜记怕了它们。
移步集珍巷,最先路过的是玲珑阁,瞥一眼店内,每个货架前都有伙计候着,真是规整洁净。它既不急于促销打折,也没有推陈出新的打算,仿佛此番龙争虎斗的局面,分毫没有扰乱日常。
非要形容这种感觉,玲珑阁大抵算正妻,只冷眼旁观他们妾室打架。景颜记快被抬为平妻,惹得其他小妾不满,纷纷争宠。
它们争的可不是一个男人的宠,而是全天下的宠,就看谁能摸到琼华大典的衣袂。
常言道“敌之敌,即吾之友”。为了操办这场酬宾盛会,往日里剑拔弩张的两家,反倒和睦共处,同列而售。
彼此货物交错陈列,詹狸拍手赞叹:“此情此景,何其烂漫。”
素馨没看出烂漫在哪,明明香雪坞和醉春庭的人一直干瞪眼。
詹狸拿起两家的招牌,不得不说,能称得上镇店之宝的果然有些门道。
那块胭脂饼质地有些湿润,不是常见的粉状,按下会留有一个凹坑。涂在脸上与妆相融,就像皮肤底子透出来的颜色。
而云母霜作为润肤玉脂,竟能做到一抹即亮,照理来说,这般效果应会堵塞毛孔,不利于美容养颜才对。
詹狸低头嗅闻,闻到了隔壁玲珑阁独揽其利的铅粉气味。再仔细看那胭脂饼,果不其然。
玲珑阁引以为傲的去除铅毒的“熟粉”技法,哪是他们随随便便能窃取的?她就说嘛,这个成本不可能这样定价。
哼哼哼。
素馨挑了一大篮子东西,回头见老板娘嘴角翘得老高,活脱脱像偷喝了梅子酒的狸猫,连眼角都带着几分狡黠。
素馨:……东家不会气疯了吧。
“哎呀,不是好东西,别买这么多。”这用的可是公款。
“娘子可有想好计策?”
詹狸耸肩,神采飞扬带素馨回去:“放着不管就行,不用我们出手,他们也成不了什么气候。”
不出所料,未过数日,无数受害的娘子一同去市署控告这两家铺子。
市令以“香味浓烈,久则伤肌”八个字,将它们打入冷宫,再也无法翻身。
这下可让景颜记高枕无忧了,詹狸整理着药妆柜,还在为那批药材烦恼。
“娘子,你们这能描妆吗?”
八月日头毒辣,从门外照进来,有些晃眼。来人穿着松垮的夏衫,领口斜斜地敞着一段清瘦的锁骨。五官不算出色,却也眉清目秀。
詹狸鬼使神差地想起乔双说的:找男人,也不一定要太帅,否则不老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