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狸坐在景颜记二楼调弄胭脂,指尖刚蘸了一点蔷薇露,忽觉右耳一阵发烫,热意顺着耳廓漫到鬓角。
她微微蹙眉,抬手按住耳朵。这热意来得蹊跷,她左顾右盼,想起昨日被窥探之感。
要不要同赫绪辰说呢?
可晓得她是景颜记掌柜的没有多少人,总不至于特意跟踪一个药妆娘子吧……
詹狸提笔,只好在字条上规规矩矩地问候“近日安否?”夹在琅玕盒中,算作薄礼,命小厮给人送去。
她打了个哈欠,许是都听了琼华大典的事,除了玲珑阁,全来挤兑景颜记,令人身心俱疲。
玉容阁的花露油百年不变,这几日却改了包装,瓶中分量添了一倍,柜上价钱却半文不涨,美其名曰“加量不加价”。
它这花露油,素日便说用料扎实、成本高昂,才叫一众闺秀趋之若鹜。
眼下陡然加量,却不要高价,难不成真要赔本赚吆喝?
詹狸也不避人耳目,让店里娘子去一趟。
“娘子…这不好吧。”
“你买就是。”
果不其然,买花露油的哪止他们景颜记,就是玲珑阁的伙计都要来凑凑热闹。
玉容阁的人赳赳有气:“怎么,都想买?前儿我们想买你家新品时,竟说没有货。哼,我们掌柜才不像你们那般小气,要是我,就不卖给你们,真是占到便宜了!”
听她叽叽喳喳好久,伙计才取回新样式的花露油。
詹狸手里还有前番款样,两瓶分别倒在两个的瓷碗中,想瞧瞧有何不同。
颜色质地香气,都一样——分量也一样。
怎会如此?
同样的瓷碗,水位亦分毫不差,不能是量错了。
瓷瓶口小,里边又黑,睁眼往里看,什么也看不出。
詹狸让人使巧劲将瓷瓶一分为二,真相大白:底部、外壁的瓷比原先厚三倍不止,看起来不大才怪!
“好个玉容阁,自己把自己的路走断。”
她以新旧花露油为证,一纸书信径直检举至市令处,言玉容阁加量实为噱头,内里斤两相去无几。
市令查验,宣布玉容阁构成诈伪惑众之过,当堂判罚。
詹狸眼底浸了几分藏不住的笑意,重复那人口中的话:“真是占到便宜了。”
素馨在耳边念叨:“娘子,娘子,大事不妙!”
她天资聪颖,精于算账,是景颜记内唯一晓得詹狸是掌柜的人。
“何事这么急?”
“咱们运药材的车,在半路叫山匪劫了!那些药材,可是要用的紧俏货啊。”
“镖局干什么吃的?”
“他们正扯皮,说只愿赔一半的钱!眼下时节,药材价贵又难寻,怎么办?”
能怎么办,要么把药材找回来,要么赔钱,不然便等着身败名裂!
詹狸打算先麻烦巡检大人一趟,郁南府山匪刚清剿过,此事必有蹊跷。
“你听我的,找八个镖局,极言此行之险,说先前的镖局被山匪打得屁滚尿流,实在护不住。让人运空车……”
素馨朝掌柜竖了个大拇指,怪不得常说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呢。
赫绪辰若肯出面,这一路定能风平浪静。镖局武夫皆是筋骨粗壮的莽汉,偏爱争锋斗勇,最鄙夷怯懦退缩之流。詹狸此举可谓釜底抽薪,直教人声名扫地。
往后谁还会和他们合作?
就算药材找不回来,他们肯定也愿意破财消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