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狸把那张药方妥帖地放入胸襟,与她的心贴靠在一起,让冉泊川不禁红了耳尖。
她多想再抱抱冉苒,生怕孩子舍不得,不肯离开。
只有乔双上前,在逐渐模糊的视野中,仔仔细细理正冉苒的衣裳。
詹狸目送他们上马车,娘和阿爷都在看呢,耳边却传来一句:“望他日相逢,君许我一纸名分。”
纸自然是婚书。
她和詹景行之间都没有的东西。
詹狸眉眼恹恹,没说答应,也不像不答应。
“盼你前路坦荡,功成早归。”
马车的轮毂声逐渐走远,像孩童在街上一脚踢飞的鞬子,鸡羽掠过了詹狸腕间,发红、泛痒。
乔双见她兴致索然,提起:“你今日找我是不是有别的事要问?”
“我在琢磨男子也能用的妆品,”詹狸一点想法也没有,“姐姐以为,世间公认的美男子,当是何种模样?”
乔双深谙于心。
“男子嘛,只有两处好看便可。一是鼻梁,须如山脊挺拔,自眉心起势,一路陡峭向下,至鼻尖收得利落干净。”
詹狸听着,在画布上用墨晕染,什么嶙峋风骨,什么明暗交界……有点难以想象。
“二是面部轮廓,下颌线清晰如笔裁,但不可过于嶙峋,须得在刚毅里藏三分温润,才叫好看。颧骨不可太高,太高则显刻薄;亦不可太平,太平便失了气势。”
纸上开始显现一个人形,实则是詹狸偷懒,抄屋内的景哥儿。
“至于眼睛大不大倒真无所谓。世人总痴迷杏眼桃花目,却不知细长些的眸子更耐寻味。”乔双长着一双桃花眼,说这话一点说服力也没有。
论起细长,詹狸只能想起商琛那厮,笑起来眼睛弯弯只剩几分狐相。
“但眼睛万不能肿,肿了便是睡不醒的馄饨;须得眼睑薄薄一层,开合时像燕尾掠过水面,利落得很。”
詹狸懵懵然,竟无法在纸上勾画出詹景行的双目。此刻他躺在床榻上,侧影被夕光拉得修长,广袖垂落,像片倦了的云。
有这般相貌的,不必太过修饰;但没有的,要花的心思可就多了。
“男子大多疏阔,不爱在容色上多费功夫。如果要研究妆品,还是以省事为主。你想好了吗?”
詹狸沉吟未决,乔帅笑着捏了捏她的鼻尖,看顾啼儿去了。
她走到詹景行身边,给他展示自己刚作的画。
“上面的玉人儿是你。”
把景哥儿称为玉人,似乎一触即碎。
詹狸改口:“景哥儿,睁眼看看我罢?我都快记不清你了。”
他的眉不描也浓,他的鼻不捏也翘,他的皮肤不敷粉也白,他的轮廓…好瘦。
詹狸倚在詹景行手臂旁,她这人最怕分别,拿出那张药方看,忽然顿住。
冉苒祖父母家,竟在京城?
很快她就想通了,毕竟冉泊川根本不像贫寒出身的子弟。要是嫁给他…估计也是离多聚少。
“乔姐姐和吴江东走时,就是晓得在同一处地方,也令我辗转难眠。何时能相见,太虚无缥缈。景哥儿,我与你连一纸婚书都无,说得上能一直陪我么?”
往远了想,所有人的归宿都是死亡。但詹狸还无法接受哪怕相关的任何一个字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