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另一座桥落成,两座桥连通了桥上村,每日都有商队途径。
原先桥头的小集市转眼成了大墟市。清晨露水豆腐脑,日暮糖画皮影戏,吆喝一声比一声大。
孙嫂和大伯哥忙着鞣制皮革,可以做成皮靴、马鞍,卖给农户和过往脚夫。
正忙着呢,刚哄睡的周思恩又哭了。
詹狸没让两人分神,走过去把孩子抱起,细细哄劝:“恩恩,怎么了?怎哭个不停,小脸都要皴裂了。乖,我给你匀些香膏抹抹,好不好?”
听到她轻柔的嗓音,恩恩止住啼哭,被放在詹景行身侧。
詹狸抓着他两个小胳膊,往上抬起,才发现手臂上有好几个红点。
“蚊虫咬你了啊,忒坏,姐姐替你赶走。”
她从屋角翻出些干艾草,没留意里面有一把野蒿,手上顿时犯痒,红了一片。
冉苒蹲在屋外一直看着,她最近总这样,大大的眼睛欲言又止。问她怎么了,会小大人般说:“是秘密哦,不能告诉娘。”
见詹狸甩手,一直抓,她赶忙跑过来,冲她胳膊吹气:“娘,呼呼。”
陈氏夺过那把干艾草:“狸狸,咋——”
詹狸的注意力全在床上的周思恩身上,忽然抓紧了陈氏的手。
“嘘,娘你看。”
恩恩好像晓得哪个方位闹哄哄的,拱起屁股,藕节般的手撑着床榻,竟翻了个身,正好趴在景哥儿腰旁。
詹景行像侄子必须跨越的一座大山,小娃娃的手啪叽压住他衣摆,想要往上爬,但一次次又一次滑下来。
“我们恩恩会爬了!”
“哈哈,这哪是爬?”陈氏笑着走过去,把乌龟似的恩恩翻正,顺便点燃艾草熏赶蚊虫:“以后点火绳要叫娘,你看你的手,叫小冉过来看看吧?”
冉苒知道陈氏口中的“小冉”是爹爹,忽然苦着个脸,步子悄悄挪出屋外。
“不用叫他忙活,一会儿就消。”
詹狸拿着清凉膏,打算给孩子涂涂。一掀开盒盖,味道实在刺鼻,也不晓得会不会对娃娃有害。
她鼻尖凑近轻嗅:“冰片,薄荷,藿香…还差什么呢?”
心不在焉地哄睡了周思恩,心中编好几个清凉膏配方,才发现詹景行手背也有红点。
“咬完小的,还咬老的,这蚊虫太不厚道。”
咬景哥儿,就算痒他也不能抓。
“真叫人心怜。”
詹狸好心办坏事,稍微帮詹景行抓了抓。那处不一会儿变得更红、更痒,清冽的薄荷膏覆盖,好似有人往溽热难耐的人身上泼了一捧雪。
好在那红点很快便消了。
暑气蒸人,即使天天熏艾草和菖蒲,也不见蚊虫变少。大家都不堪其扰,明明恩恩两个娃娃更是被咬成了猪头。
哥嫂还在鞣制皮革,詹狸蹲在一旁研究她的清凉膏,冉苒也跟着娘蹲下。
注视嫂嫂拌好皂角汁与栲胶,往皮子上抹,詹狸忽然来了灵感。
她跑去灶房,冉苒亦步亦趋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