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材化成了詹狸喉间的毒药,叫她彻底失了声,浑身灼烫,颤颤巍巍地走近,抚摸那些箱箧。
全都印着景颜记的商号,确实是她丢失的药材。
但…怎么会在这里?
其实她有答案的,千百枚碎镜还倒映她苍白的面颊,以及空洞、无神的双眼。
她仿佛被文火煎化的糖人,一点点软下身子,最终倒在暗室通往二楼的阶梯,黏在了木缝之中。
她之前还疑惑商琛是怎么上去的。
这商铺本就是他的,从一开始,他就打算构陷她,叫她万劫不复。
为什么这样对她?
她做错了什么?
“哈哈。”詹狸仰头笑着,好像疯魔了,走到外邦人面前。
她居高临下俯视他,“商琛给了你多少,我加一倍。”
外邦人面无表情,先前的生涩,诬陷,慌乱,心虚,全是他的伪装。
“你说啊?你说啊!”
詹狸一把揪住他的衣襟,另一只手忽然抢过了旁边的长枪,紧紧握住,似乎随时准备砍下他的头颅。
那名士兵吓了一跳,妄图夺回他的武器,却没有詹狸力气大。
长官查验后高声宣布:“证据确凿,现将景颜记药妆娘子詹狸、外邦人尽数捉拿,押赴靖安州彻查审问!”
话音落地,覆水难收。她松了手,不再诘问他人。
士兵刚用尽全身力气去拔长枪,她手一放,便滑稽地一头扎入地里。同僚皆嘲笑他,怎么连个女人都干不过!那人涨红了脸,一直用长枪戳詹狸。
她行尸走肉般,被推搡着,素馨抓住她的衣袂,反复摇头。
“不、不要,娘子…我不要您走,他们冤枉您,他们冤枉您!”
这世道,不是她们说不要,便不要的。
“把店看好,别让人打砸了,平白闹笑话。”
詹狸从素馨手中扯回她的衣裳,无数长枪抵住她的脊背,而她抬头挺胸,堂堂正正地跨过景颜记的门槛。
仰头看晴空万里,她无悲无喜,更无惧。
只是有些后悔,今早没听娘的话,多添一件衣裳。也不知囹圄之中,冷暖何如。
她在人群之中瞧见了赫绪辰,无数士兵拉着他胳膊和腿,而他面目狰狞,嘴里一直嚼着她的名字。
“狸狸,詹狸!”
詹狸没有应,眼下要她微笑,她也不太能没心没肺地笑出来。
让她找找,始作俑者在何处呢?
是景颜记对面一直未开门的商铺么?她回眸,没看见;还是集珍巷尾,与永宁正街交织之处?也没有;再不然便是存心挑衅,晓得她会被押送省城,在必经之路等着她。
现实总比詹狸想得更荒谬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