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穿着她亲手绣的苏绣大红衣袍,艳红,似燃霞映火,灼烧着她的双目,叫她快要瞎了。他腰间一丝不苟地系着乌色腰封,身姿比詹狸更加挺拔,颧颊边——留了一条细瘦的窄疤,估计胸膛也未能幸免。
詹狸的目光如她的手,带着曾寄出的祛疤膏,摸过来,触及他的伤口,一遍又一遍,将他当琵琶弹奏。
当商琛以为她对他有情时,她的话语比雪更冷。
“自此,你我两不相欠。”
商琛的肩膀被撞得几乎脱臼,他想拉住詹狸,但是他没有。
因为她毫不掩饰眼中的厌恶。
哪怕只有一点点失望,或是被蒙骗后感到落差,他都会为她奋不顾身。
但什么都没有。
只有无边的嫌弃,以及恶心。仿佛他还是那个脏兮兮的乞儿,正朝衣着光鲜的她下跪。
为何如此对我。
为何偏偏,只对我狠心。
由于詹狸擅自脱离,长官把人抓回来,前一杆长枪紧贴着她肩膀,后一杆长枪靠住她后背,把她夹在其中。
路人纷纷侧目,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人犯了什么滔天大罪呢。
“我会乖乖跟你们走。”
詹狸疲累不堪,推开胸前的长枪,“还是说,你们故意轻薄嫌犯?”
赫绪辰额角青筋乍起,正盯着这儿。
他近来屡立奇功,迁擢之速令人咋舌,昔日本是籍籍无名的从九品巡检,今已一跃登正六品营千总之位,正是炙手可热的新贵。
但凡有点分寸,都没胆子打詹狸的主意。
长枪移远了些,让她能缓口气,“唉……”
今日街上人格外多,詹狸拢紧了脸上的面衣,想把自己藏起来。
她远远瞥见贡院高墙之上,悬着一幅明黄金榜。锦缎镶边,墨字如斗,在日光下熠熠夺目。最上方写着“曹乘风”三个大字,晃得人眼热心跳。
他中了举人啊。
没有祈福的人命中有福,而祈了福的她却福薄缘悭。
“你会娶我吗?”
她究竟是多无知,才能问出口呢。
幸好她从没有奢望过。
风起,她身姿单薄,甚至有些难站住脚。薄衫透凉,她慢慢走在郁南府中。没想到头一回上省城,不是去参加琼华大典,而是锒铛入狱。
詹狸忽生怅惘,旁人尽是意气风发、志得意满,而她却只剩一身潦倒,如履薄冰。
只有乔双常说的话能形容她心中之感。
*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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