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伸手不见五指。
詹狸觉得幸好她不怕黑,不然可是要日日抹泪的。思绪良多,还没入睡,恍然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从角落传来。
耗子吗?
她又不怕,等耗子扑到她脸上再说吧。
然而扑到脸上的,是比耗子可怕千倍万倍的东西。
詹狸缓慢移动瞳仁,瞧见一个高大的黑影,一步、两步,越来越近,直至全然将她吞并。
心沉入血里,不再跳动。
她阻止自己发抖,屏住呼吸,像个死人一样躺着。
会是谁?狱卒,还是其他犯人?
詹狸深知,遇到危险大喊大叫反而更打草惊蛇,手慢慢靠向胸膛。
那人却轻轻探过她蜷缩的膝弯,缓缓俯身,一手稳稳托住双腿,一手小心揽住肩背,慢慢腾空抱起,生怕惊扰了她。
方才那股危殆之感,转瞬便消弭无踪。
似乎对她没什么恶意。
詹狸眼睛睁开一条缝,然而太黑,还是不晓得这人是谁。
算了,劫狱也比呆在里面好,装死便装到底吧。
月光勉强照亮狱门,狱吏站在不远处,未敢拦阻半分。
这人却驻足于狱吏跟前,身姿清雅,语调却冷,字字如刀:“换囚一事,若你敢说出去,我定让你身败名隳。”
本该儒雅的声音,这般气势凛然威胁他人,詹狸从未听过。
啊…是曹昀。
她放松下来,才迟钝地嗅到曹昀襟间淡淡的檀香,不自觉往他怀中贴靠,头一次觉得世上竟有人能如此令她安心。
詹狸抬眼,发觉曹昀好像瘦了,亦或是她从没留意过,他下颌竟如此分明。
月华流转,她伸手触碰他未刮净的淡淡胡青,“恩公。”
曹昀浑身一震,缓缓低头,下巴刺过手心,很奇特的触感,宛若几株苍耳挂上詹狸的心瓣。
“你醒了?”他赧颜低眉,初绽的红梅开遍他的脸。
詹狸被放下来,伸手拥住曹昀的腰,叫他不敢动弹。
“我就晓得昀哥儿会来救我,恩公真是世间最好的恩公。”
她尖瘦的下巴抵在他胸膛,两眼雀跃地在他脸上跳动。
曹昀抬手刮向她挺翘的鼻尖,也抬起嘴角,“这回,真算是你的恩公了。”
出了囹圄,詹狸欣然展颜:“你怎么办到的?”
“我得中举人,顺势托了几分情面打点,如今万事皆安,你莫需再牵挂担忧。但因为是换囚,在洗刷冤屈前,你不能离开靖安州。”
“难道我要一个人呆在这儿吗?”
难不成她要孤苦伶仃,在这举目无亲的偌大省城,继续捱过那些日夜?
这和蹲大牢有何异!
詹狸蛾眉轻抬,一双含水杏眼蒙着浅浅湿意,望向曹昀。睫羽颤颤垂落,又簌簌扬起,真惹人疼惜。
“我会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