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世如此漫长,曹昀怎就如此笃定,只会爱她一个呢?
詹狸低头,混不在意地咬住他的筷子,把那片汆牛肉卷入口中。
其实嫁给他好像也不错,就算做妾,温文儒雅的曹昀也不会苛待她。何况,他往后该娶的,定是一位端庄大方的贵女。届时詹狸好好唤一句姐姐,也能家睦人和罢?
这般念头未免失了节操,可詹狸毫无概念,做妻做妾于她本无分别,全是陈氏日日在耳边念叨不休,她才动了心思,要去挣个正经名声。
乔姐姐说过,男子的情爱最不能信,炽热时如烈火灼灼;冷却时,在外受了气,甚至能将自己的失败归咎于同甘共苦的妻。“爱的时候如何炽烈,冷却的时候便如何残忍。”
詹狸敢接受,却不敢承担。
曹昀的话语宛若陈泥,腥臊、迂腐,如同将她浸了猪笼后,指尖胡乱捞住的那捧。
或许……她和商琛是一种人,只看眼前,不问将来的人。
将来太远,她很害怕。
“狸狸,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从方才诉说倾心之语后,詹狸便心不在焉,曹昀以为是自己僭越了。
“抱歉。”
“为何道歉,”詹狸夹起茄瓜,她发觉曹昀爱吃这个,喂到他嘴边,“昀哥哥何错之有?”
看着詹狸若无其事的神情,曹昀说不出话来。
他赌气似的,整个午后都在背书,詹狸一听“之乎者也”便犯困,倒在书桌上,支肘睡熟了。
曹昀面无表情走到詹狸跟前,她腮凝新荔,侧着脸挤出点点软肉,长睫随着呼吸轻颤,伸手戳,便会嫌烦似的皱起蛾眉。
他不知看了多久,叹出一口气,把人抱起来。
想起曾经,曹父对他寄予厚望,礼乐射御书数,曹昀在幼学之年就得废寝忘食。
而今抱起轻飘飘的娇客,把人放在床榻上,细心盖好被子,被她无意识地蹭了下手指,只觉圣贤书都读进了狗肚子里。
学礼,是为了不让她厌弃;学乐,是为了讨她欢心;学射,是为了有力气抱她。
“我该拿你怎么办?”
曹昀收回他的手,在詹狸面前,他再也不是一个渴望父亲目光和嘉奖的嫡子。
他只想做她的昀哥哥,相公,夫君。再不济,也得是个情郎吧?
曹昀觉得自己好生荒谬,摇了摇头,忽然瞥见桌上,一件并不属于他的宽大衣袍。
春荷的手缩得很快,差点就被主子看见了!可惜…还是没来得及把衣裳收起来。保佑这位娇客自求多福吧,毕竟她们主子……最擅妒。
曹昀缓步走到桌前,注视这件叠都没叠的,好似不被珍惜的衣衫。恍然想起,似乎詹狸在狱中便披着。
是谁的呢。
陌生的纹绣,不算华贵的衣料,詹景行,不可能,武烛?不无可能。在他之前,已有人因记挂来狱中看过詹狸了。
狸狸,你怎能叫如此多人记挂你?
曹昀拿起那件衣裳,许久才放下,很不甘心。
“你心中根本就没有我。”
春荷浑身一震,安安静静呆在里间。
她曾短暂地服侍过曹昀的母亲,对家里这位公子略有耳闻。乳母常说,他的东西不让人碰,不然不是刻意毁坏,便是藏得很深;曹母也发觉他有些奇怪,但无伤大雅,恰恰这种人最擅长做学问;曹员外知人善鉴,知晓不能让长子过早接触情爱之事,遣散了一众婢女,只让小厮服侍。
情窦初开的年纪遇上这么一位娇客,春荷不敢想下去了。
詹狸早早睡觉,没有熬夜看话本子,难得神清气爽赶上了朝食。
春荷梳头时欲言又止。
“怎么了?”
“姑娘,要不把那件衣服收起来?”
“就放那不用管。”这样她离开前才会记得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