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国与外邦人势同水火,你在这节骨眼上出了事,我怎能不担心?”
“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冉泊川留意春荷的脚步声,凑到詹狸耳边说:“明日正午,按察使大人将回来提审你,换囚一事,断不可继续。”
得亏他提醒得及时,要是按察使发现这人逃狱,连带着曹昀也要受累。
“那天不亮我便过去。”
冉泊川目光如水,上下流遍詹狸的眼,每根睫羽的缝隙,杏眸与卧蚕的青黑,消瘦的脸庞,途经红润的唇瓣时,却停顿了下。
被如此直白的眼神盯着,詹狸也丝毫没有不自在。
“泊川?”
冉泊川叹了一口气,低头,将唇贴上她的鬓角,碾过几缕因发热而香汗淋漓的发丝。
那抹柔软太突兀,叫詹狸整个人愣神。
“我会再寻你的,纵使栖于他郎檐下,也莫要忘了我。”
他从怀里抽出一本《将军帐暖》,放到詹狸手中,正是她前几日读的那本。
“狸狸,再会。”
詹狸怔怔地捂住额角,都忘了送送冉泊川。
春荷进来给她喂药,发现她手中话本的主人公,又变回艳俗的将军了。
“姑娘,书拿倒了。”
“哦哦。”
詹狸心猿意马,只翻转了一半,书从倒着变为侧着。
日暮残阳,天边赤绯的云絮看起来很美味,她托腮,数了一团又一团,心里想曹昀怎么还不回来。
一双手贴在她额头,“还难受吗?”
詹狸抬眼,寻常的学子衣衫,穿在曹昀身上,怎么就平白多了几分俊逸呢。
“不难受。”她拂落他的手,斟酌着如何开口。
都住这么久了,忽然说要回去蹲大牢,太突兀…曹昀肯定会有所怀疑。
“我昨夜做梦,心下惴惴难安,昀哥哥,你可不可以去探探风声,是不是有人要来审我?我怕是……该回去了。”
每次詹狸一用这种语气,曹昀便拿她没办法。
“好。”
按察使大人要回来的消息属实,春荷连夜替詹狸收拾包袱,曹昀抱起还在熟睡的人儿,天没亮便赶路,生怕耽误时辰。
待她彻底清醒过来,便已然站在按察使衙门里,仰望“明镜高悬”四字。
按察使大人端坐堂上,乌纱帽翅纹丝不动,目光扫过跪在下边的她。
詹狸口中冤枉之语如驴打滚般转了几圈,什么大人冤枉!什么苍天有眼!什么我不知罪!
未曾想他会说:“已查清景颜记草药售往松花县,是无偿供给养济院,詹掌柜清白无虞,即日开释。”
她怎么不晓得自己有往松花县塞药草?先前不是还冤枉她卖给外邦人。
此番审结竟如此仓促,詹狸还一言未发,甚至没想明白,就被塞上了返回郁南府的马车。
按律而言,按察使大人亲审的案子,涉案之人全是恶名昭彰之辈,断无此等待遇。
偏偏到了她这里,竟连场像样的问罪戏都懒得演,只一句冤屈昭雪,便赐下抚恤补偿,又命人替她传扬善名,更允景颜记重整旗鼓,开门迎客。
有人在背后帮了她一把。
但……是谁呢?
詹狸整个人瘫在马车上,路途遥远,颠得她浑身都要散架了,哪有心思想。
管他呢,能回家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