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不会呢。”她狠狠瞪了她一眼。
就算最后会死,只要不死在最后,詹狸就不是孤身一人。陈氏、阿爷定会长命百岁,恩恩、明明还在她后面,就连枕边的詹景行也捱过了一年又一年。她是有福气的人,怎会早早撒手人寰?
“撤去炭火,开窗通风,”大夫走到詹狸跟前,要松开闷着她的被子,“莫要闷着她。”
他的手似乎被拦住了,有另一双手替他,扯开了被子。詹狸寝衣还好好穿在身上,两人却不约而同偏开了脸。
手腕内侧有人诊脉,詹狸觉得痒,想缩回来,却被强硬地按住。
“若高热不退,再唤我过来。”
詹狸听这声音熟悉得很,睫羽颤动好一阵,还是没能掀开沉重的眼皮。
她不想再做梦,梦里尽是断肠旧事,所忆皆为憾恨前尘,苦厄、灾祸,她不想担…药柜尘封,长命锁被剪断,倌人姐姐走入火中,她深陷泥潭。
“…不要离开我。”
“好。”
有人握住了她的手,捡走她眼角滑脱的泪,宛若悉心栽培一株被人随意摧折过的花。
苦涩的药汁和蜜饯贴在舌根,春荷废了好大劲,才哄詹狸喝完一整碗药。
“…负心汉!”
娇客究竟在骂谁呢?
曹昀捡起她的话本,翻了几页,“往后可不能看这些,狸狸。”
全是将军,没有书生。
春荷不好对姑娘的喜好说三道四,但主子管得也太宽了,把人拘在家中,连话本也不让看。
詹狸不知睡了多久,在烦人的手无数次摸过她额头时,成功抓住了他。
她嗓音粘糊:“不去夫子那儿?”
“过一会儿去。”
“好吧…”还以为会陪她呢。
詹狸幼时挨饿受冻都不常生病,未曾想只是在院内水池游了会儿水,就病了一天。
等病半好后,她嫌无聊,又拿起话本看。
只不过前几日的负心汉将军,变成了书生,在里面作诗吟赋,比生病的她还无趣。
詹狸:……
“春荷,我怎么记得不是这样的。”
春荷移开目光,不忍戳穿主子:“姑娘别看了,等会儿大夫要来。”
“哦。”詹狸不死心往前翻,还是没见到半个将军的影子。
大夫站在门口,对曹昀颔首。
等曹昀离去,他才迈步进来。
詹狸眼瞳微微睁大,而冉泊川食指竖立唇前,仿佛在提醒她噤声。
冉泊川瞥了一眼春荷,詹狸便找了个煎药的借口把人打发走。
“泊川,你怎么在这儿?”她杏眸看谁都如此含情。
冉泊川笑得有几分苦涩,连同下巴那枚红痣都黯淡几分。
“你既出了事,我自然费尽了心思寻你,却没料到你在此。”
他目光扫向桌上的衣衫,顺手拿起来,捋平褶皱,替詹狸叠好。既不提她为何在陌生男子家中做客,也不问她与那人是何关系,只心疼她颊边未褪的绯红。
“我来晚了,抱歉。”
詹狸冲冉泊川眨了眨眼,想下床,又被拦住:“若为见我,何论早晚~”何况她人还好好的,没有死在牢中,也还没有被问刑、砍头。
这说话的腔调,沾染了几分文绉绉的习气,不知是学了谁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