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狸只觉脸颊发热,耳根也烧得滚烫,在温热的浴汤里浑身发软,直待到水温渐凉,便是那温水煮蛙,也该熟透了,才慢吞吞拢了衣衫起身。
躺在床上还在想,方才曹昀……是想亲她吗?
应该没有别的可能吧。
枕边无人可倾诉,她无力地捶了几下被子,仿佛隔空打詹景行。
詹狸捞起枕边的话本子,前几日读到将军在战场上带回一名女子,他们共乘一匹马,气得她没看完。
恍然一想,她也和赫绪辰共乘过。
可是话本里的将军已有家室,若是赫绪辰娶了妻,詹狸断不会那般恬不知耻。
话本不小心砸在脸上,她有些昏昏沉沉,只觉浑身都在发烫。
迷迷糊糊之间,一只冰凉的手伸向她枕边。詹狸蹭过去,耳廓的赤烫夺走了他的凉。
“发热了,去请人来。”
谁的声音?一点也不温柔。
她浑身难受,嘟囔:“都怪你。”
浸了水的布帛一遍遍擦过她的额头,很轻,如一瓣冰橘塞入她口中。
他不跟她说话,只是一直问:“大夫请来了没有?”
“我难受……”
曹昀捏着自己的眉心,一不留神詹狸便病了,缠人得很。杏眸没有明澄澄映着他,他便能展露自己所有阴私。
“你的夫君,詹景行能让你无病无灾?”
我为你盖锦衾,燃尽珍炭,请遍城中良医。只求为你祛疾,缓你苦痛。
他为你做过什么?
“别要他了,来跟我过不好么。”
曹昀余光瞥见那件皱巴巴的衣裳,瞧着很碍眼,还是该烧掉。
君子应胸怀丘壑,雅量宏深。可是曹昀心胸狭隘,只想把詹狸困在这方小小偏院,一辈子温养她。
“我在你这算君子吗?还是你的昀哥哥。”
他们前几日讨论一篇策论,书中写到“通商惠工以实仓廪”,只有詹狸一人深深触动。
她眼中光芒亮过灯火,曹昀却泼了一盆冷水。
“重农抑商已久,恐难施行。”
他仿佛成了父亲,随意打压一个稚气未脱的孩子,叫他出人头地、荣归故里。
詹狸颔首,和幼时的他一样没有反驳。这却并非曹昀所愿。
他此生没有青云直上之志,就是归耕田园,和妻儿守着一方小院,日子过得殷足安乐,便已足够。
可詹狸似乎不这么想,“曹生学问做的好,定能步步高升,居百官之首。”
曹昀笑着,宰相哪是这么好当的?
“狸狸,待我金榜题名。”
待我金榜题名——
嗯?
曹昀最终放下手,只留一块灼热的布帛在她额头。
詹狸神志不清,乱七八糟的梦劈头盖脸砸过来,冰冷的牢中,栖月哂笑出声,居高临下地俯视她。
“小狸子。”
她曾因为娘亲唤她而无比欢喜,而今却站起来,背过身去。
“你将孤寂而亡,同我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