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早,詹景行把詹狸轻轻叫醒。
她睡眼惺忪几乎挂在了身上,“做什么?”
“不是要参加大典吗?”
温热的洗脸帕揩过卧蚕,她拿在手里,胡乱擦拭一番,脸都擦红了。
詹景行找来她要穿的衣裳放在旁边,等人换好出来。
“所需之物可收拾妥当?”
“样品早就寄给东道主啦。”
詹狸走到詹景行身边,似乎知晓他一定会送她。
两人出了家门,晨雾还没散尽,巷口的油锅已经滋滋地冒了热气。
长柄铁筷在沸油里翻搅,白胖的面剂子转眼就膨成金黄焦脆的长条,捞出来往竹筐里一搁,油星子宛若涎水般往下滴,瞧着可香。
“你吃不吃?”
詹景行摇头。
她要了根油条,在嘴里咬得咔嚓响,不知想到了什么,又说:“尝一口吧?”
詹景行微微低头,就着她咬过的地方,还没咬住,便被烫得吐露半点红尖。
詹狸笑着挽住他的手臂,“哈哈,景哥儿的舌头不耐烫。”
咸香混着面香在舌尖散开,詹景行莫名想到,她是不是认识…谁的舌头耐烫?
詹狸递过来一个装着钱的荷包,“饿了你自己买东西垫垫肚子。”
詹景行接过,指尖不住摩挲荷包边角的狸字。
到了苑外,车马止步,唯有持有“琼华帖”之人,方能由婢女引着,穿过那道朱红小门。
詹景行停下脚步,目送詹狸走进去。
门内顿时响起一声:“郁南府景颜记,入苑——”
詹狸跟寻婢女指引,拂了拂绫裙上不存在的浮尘,才在梨花木椅上坐定。
厅堂高阔,澄明柔和的光透过镂花的窗棂,静静洒在光可鉴人的砖地。
她们早已预先缴了招牌三绝的样例。传闻此番比试,乃是从三样里头随机抽取其一相较。若三绝的成色参差不一,优劣悬殊,届时抽着了平庸之物,很容易以劣比优,落得筛落的下场。
和景颜记一排,大部分是男掌柜,就属詹狸辈分最小。
她想不明白,男子怎么能做出女子喜爱的妆品呢?
目光移向品鉴台,数位贵妇人敛衽正坐,最中央的是一名男子——詹狸瞳孔微缩,忙低下头来。
她的心扑通直跳,能感到那人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自上而下,一寸一寸缓缓丈量。
商琛怎么在这里?
他们素有过节,莫不是要趁机刁难,给景颜记打个劣等!
詹狸心绪如麻,慌乱地绞紧了手。
一位身着内务府匠作服的妇人,抽出第一件样品。
一盒成色尚佳的胭脂。
主人起身介绍自己胭脂的特色:“此胭脂选的是西域进贡的玫瑰花瓣,取清晨朝露调合,拌了蜂蜜腌渍,再掺珍珠、云母粉提亮。上脸不浮不腻,久敷也不褪妆,涂在面上色泽明艳,水润透亮,显气色又不俗气,还有一股玫瑰芬芳。”
詹狸心想,这不是把配方都说出来了?有心人稍加研究,便能偷去大半。
那位妇人放在鼻下轻轻嗅闻,忽而皱眉。
玫瑰香气过于馥郁,有冲鼻之势,熏得人头发晕。就算只取一点涂于面颊,那香气也挥之不散。
贵妇人在纸上各自落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