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在婚礼之前就说好的,他父亲如今已经如今不仅站不起来,说话也口齿不清了,甚至脑子浑浑噩噩的时间也变多了。
所以这次的致词就由他代自己的父亲来讲,不过这几天他也能感知到父亲对大凤的慈爱,写出来的东西或许也是父亲想表达。
此刻台上台下,都在等著徐有年代替父亲的发言。
“各位尊敬的来宾大家好,我是新郎张怀瑾,新娘於凤的证婚人徐国柱,今天很荣幸能和大家一起见证这对新人的幸福时刻————”
就在徐有年讲话的时候,台上台下忽然传来了骚乱之声,台下甚至有修理师傅惊慌的抬起头,伸手指向徐有年这边。
徐有年感觉到了不对,停下念稿的瞬间,立刻扭过头朝父亲看去。
想像当中最担心的场面没有发生,他最怕的就是在两位新人喜结连理的时刻,父亲突然离世。
他之前甚至因为这个没同意大凤的想法,但实在是拗不过老於家这一家子。
此刻低头,徐有年震惊的鬆开攥著稿子的手,一双眼睛不可置信的盯著轮椅上的父亲,浑身颤抖地努力站起来。
“爸。”徐有年来不及多想赶紧上去搀扶。
旁边不远处的大凤和张怀瑾也赶紧走过来,关心的看向徐老。
却见徐老看著这对新人,大口大口喘著气,颤颤巍巍的伸出双手,抓住了二人一人一只叠放在了一起,然后他像是用尽全身力气开口:“携,手,同,舟。”
这一刻的大凤眼圈红红的看著徐老,拼命地点头。
“徐老,您放心,我们一定好好过日子,我一定照顾好大凤。”张怀瑾感受到了徐老慈爱的目光。
“配件,部————好————”徐老好像还要再说什么,只是他已经疲惫的在徐有年的搀扶下坐下了,而且眼神更加浑浊,说出的话也不太让人能听懂。
但有一点几个人都知道,徐老没有醒,还在他生活凡凡修理厂的那段记忆里。
或许在徐老的那段记忆里,多出了大凤找了个对象,並且在他当证婚人过程中,成功喜结连理。
至少於大为是这么想的,因为他看到徐有年在推徐老离开的时候,他的手往胸脯那摸,可能是想当面给这对一个新人包个大红包吧。
毕竟大凤跟他还原过当时她跟徐老说话的细节。
答谢宴进行时,接下来是新人致辞,因为男方父母也在,进行了一个改口仪式,这些后面在京都还会重现,至於钱的话,两位新人应该会快乐的收两遍吧。
二零零二年三月二十三號,农历二月初十。
徐老彻底离开了这个世界,临走时他似乎是想起了一切。
他环顾小屋子里的每个人,他看到了自己教过课的那些个学徒们,如今已经成了不错的修理师,看到了自己最得意的小徒弟张良,看到了天天不知道去哪的凡凡修理厂老板於大为,还有他的妻子和已经长大一些的孩子。
他还看到了跟自己经常斗嘴的於老蔫,看到了已经结婚的大凤,看到了纪队长,涛子,賁军,纪老头————还看到了自己的几个儿女。
他嘴角扬起淡淡的笑容,都说临死前人总是会很恐惧,总会害怕,甚至会下意识的喊出“妈”来。
但他没有,他一点也不恐惧,他甚至感觉到了浑身轻鬆,仿佛回到了曾经魁梧雄壮的样子,顶天立地的站在地上。
然后他有些恍惚,透过窗他好像看到了离世的妻子正在等他,依旧如柳叶弯弯的眉毛,月牙弯弯的笑容。
他伸出自己的大手牵起了自家爱人的手,临走时,他有些不舍微微转头看向了於大为等人。
他之所以同意被於大为邀请过来,不止是因为自己热爱维修,还因为他从於大为身上,看到了从前那个孔武有力的自己。
永远无畏无惧的扛起铁疙瘩,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
他在想如果是於大为,他会把修理厂开成什么样呢,没想到呀————竟然是自己最喜欢的样子。
有永远知上进的学徒,有永远都把安全放到第一位的老板,有干不完的活儿,和使不完力气的小子们。
再见了人生,再见了可爱的小傢伙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