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凝视着,是在等候谁先逃。
忽然,德国兵的小子发起抖来,向后去看了。
那时候,咱们就镗的给了一下。
于是立刻记起那条计策来了。
慢慢地爬近去,在口袋里摸了一遍——实在是不愉快的事。那里,这有什么要紧呢,自己宽着自己的心,掏出野猪皮的皮夹和带套的表(德国人是谁都爱将表装在套子里的)来,就将枪身抗在肩头,即刻往上走。
走到铁丝网边来一看,并不是前回的旧路。
在昏暗里,会被看见之类的事,是想也不想到的。
于是咱们就从铁丝之间爬出去——呵呀,实在费力。
大概是爬了一点钟,或者还要久罢。脊梁上全被擦坏了,手之类是简直一塌胡涂。
但是,虽然如此,总算钻出了。
咱们这才吐了一口放心的气。并且钻进草里,动手给自己的手缚绷带——血在汩汩地流呀。
这样子,咱们竟忘却了自己是在德军那面了——这多么倒运——可是天却渐渐地亮了起来。
即使逃罢,那时德国兵们却正在骚扰起来。大约是看见自己营里的不象样了,对着俄军开炮。自然,那时候,如果爬出去,是一定立刻看见咱们,杀掉了的。
看起来,这里简直是空地,前面一点,连草也几乎没有的,到村,是大约有三百步。
唔,没有法子,那札尔·伊立支,希涅布柳霍夫先生,还是静静地躺着罢,有草在给遮掩,还要算是运气的呀——就这样想。
好。静静地躺着。
德国的小子们大概是生气了,在报仇罢——无缘无故乱放。
快到中午,枪是停止了,但看起来,只要有谁在俄国那边露一点影子,就又即刻对准那里开枪。
那么,小子们是警戒着的,所以便非静静地躺到晚上不可。
就是罢。
一点钟……两点种,静静地躺着。对于皮夹起了一点好奇心,来一看——钱是很不少,然而都是外国的东西……咱们是看中了那只表。
可是太阳竟毫不客气地从头上尽晒,呼吸渐渐地艰难,微弱了。加以口渴,那时候,咱们记起了维多利亚·迦叶弥罗夫那。但是,忽然之间,看见一匹乌鸦要飞到咱们的头上来。
咱们用了小声音,嘘嘘的赶。
“嘘,嘘,嘘。那边去,这畜生。”
这样说着还挥了手,但乌鸦大概是并不当真罢,忽然停在咱们的头上了。
鸟儿之类,真是无法可想的畜生——忽然停在前胸了。但是即使想捉,也不能捉。手是弄得一塌胡涂,简直弯不转。而乌鸦畜生不是还用了小小的利害的嘴在啄呀,用翼子在拍呀么?
咱们一赶,它就一飞,不过就又并排停下,于是飞到咱们的身上来。而且还飞得呼呼作响。畜生,是嗅到咱们手上的血的了。
不,已经不行了——心里想。唔,那札尔·伊立支,喂,希涅布柳霍夫先生,至今倒还没有吃枪子,现在是这样的下贱的什么鸟畜生(虽然是说出这样的话来,也许要受神的责罚的),却不当正经,要糟掉一口人儿。
德国兵现在也一定要觉到在铁丝网对面所发生的事件的。
发生了什么事件呢——是乌鸦畜生想活活地吃人。
就是这样,咱们俩战斗了很久。咱们始终准备着要打它,不过在德国兵面前动手,是应该小心的,咱们真要哭出来了。岂不是手是弄得一塌胡涂,还流着血,并且乌鸦畜生还要来啄么?
于是生了说了出的气,乌鸦刚要飞到咱们这里来的时候,蓦地跳了起来,
“呔。”这样说了。“极恶的畜生。”
这样吆喝了,德国兵自然也一定听到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