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障蔽的后面,
两人一排。
不行,没有听到,“简直好象连上帝也把我们的地方忘记了。”旅长低声说。
市里的青年,已经全都逃走了。据编年史家的记载,则虽然全都逃走,有许多却就在路上倒毙。有许多是被捉回来,下了狱,然而他们倒自以为幸福云。在家里,就只剩了不会逃走的老人和小儿。开初,因为减少了人口,留着的是觉得轻松一点的,总算好歹挨过了一礼拜,但接着就又是死。女人们只是哭,教堂里停满了灵柩,真成了所谓“饿莩载路”的情形。因为腐烂的尸臭,连呼吸也吃苦,说是怕有发生时疫的危险,就赶忙组织委员会,拟定建筑能收十个人的临时医院的办法,做起纱布来,送到各处去。但是,上司虽然那么热心的办事,居民的心却已经完全混乱,时常给旅长看大拇指,还叫他秃子,叫他毒虫。感情的激昂,真也无以复加了。
然而,“古尔波夫”市民还开始用了那昏庸的聪明,[27]照古来的“民变”老例,在钟楼附近聚集,大家来商议。商议的结果,是从自己们里面举出代表来,于是就请了市民中年纪最大的遏孚舍支老头子。民众和老人,彼此客气了好一会。民众说一定要托他,老人说一定请饶放,但民众终于说:
“遏孚舍支老头子,你已经活得这么老了,见过了多少官员。但是,不是还是好好的活着么?”
一听到这话,遏孚舍支就熬不住了。
“不错,活到这样的年纪了。”他忽然兴奋得叫起来。“也见过许多官,可是活着呢。”
老头子哭出来了。编年史家附记道,“他的老心,动了,要为民众服务”。遏孚舍支于是接了公禀,暗自决定,去向旅长试三回。
“旅长,你知道这市里的人们都快要死了吗?”老人用这话开始了第一试。
“知道的。”旅长回答说。
“那么,可知道因为谁的罪孽,惹出了这样的事的呢?”
“不,不知道。”
第一试完结了。遏孚舍支回到钟楼那里,详详细细的报告了民众。编年史家记载着:“旅长看见遏孚舍支的声势,颇有恐怖之意”云。
过了三天,遏孚舍支又到旅长这里来,“然而,这一回,已经没有先前那样的声势了。”
“只要和正义在一起,我无论到那里都站得住,”他说,“我做的事,如果是对的,那就即使你拿我充军,我也不要紧。”
“对啦。只要和正义在一起,那一定是无论在那里都好的。”旅长回答说。“不过我要告诉你一句话。象你似的老东西,还是和正义一起坐在家里好。不要管闲事,自己讨苦吃罢!”
“不,我不能和正义一起坐在家里面。因为正义是坐不住的。你瞧。只要你一走进谁的家,正义马上逃走……这样的!”
“我么,也许就是这样的罢,但我对你说的是不要使你的正义遭殃!”
第二试于是告终,遏孚舍支又回到钟楼那里,详详细细的报告了民众。据编年史家说,则其时旅长已经省悟了一个事实,就是倘无特别的必要,却转转弯弯的来作正义的说明,那便是这人不很确信着自己决没有为正义而吃皮鞭之虑的证据,所以早不如第一回那样的害怕老人了。
过了三天,遏孚舍支第三次又到旅长这里来。
“你,老狗,知道吗……”
老人开口了,但还不很开口,旅长就大喝道:
“锁起这昏蛋来!”
遏孚舍支立刻穿上囚衣,“象去迎未来之夫的新娘似的,”被两个老废兵拉往警察局里去。因为行列走来了,群集就让开路。
“是的,是遏孚舍支呀。只要和正义在一起,什么地方都好过活的!”
老人向四面行礼,说道:
“诸位,宽恕我罢。如果我曾经得罪了谁,造了孽,撒了谎……请宽恕我罢。”
“上帝要宽恕的,”他听到这答话。
“如果对上头有不好的地方……如果入过帮……请宽恕我罢。”
“上帝要宽恕的。”
从此以后,遏孚舍支老人就无影无踪了。象俄国的“志士”的消失一样,消失了。但是,旅长的高压手段,也只有暂时的效验。后来市民们也安静了几天,不过还是因为没有面包,(编年史云:“因无困苦于此者。”)不得已,又在钟楼左近聚集起来了。在自己的府门口,看看这“捣乱”的旅长,就心里想,“当这时候,给吃一把卫生丸,这才好哩。”但古尔波夫的市民,聚起来却实在并不是想捣乱,他们在静静的讨论此后的办法,只因为另外也想不出新的花样来,便又弄成了派代表。
这回推选出来的代表巴呵密支,意见却和那晦气的前辈略有些不同,以为目前最好的办法,是将请愿书寄到各方面去。他说:
“要办这事,我认识一个合式的人在这里。还是先去托他的好罢。”
听了这话的市民们,大半都高兴了。虽然大难临头,但一听到什么地方有着肯替他们努力的人在那里,人们也就觉得好象减轻了担子一样。不努力,没有办法,是谁都明白的。然而谁都觉得如果有别人来替自己努力,总比自己去努力还要便宜得远。于是群集即刻依了巴呵密支的提议,准备出发了,但临行又发生了问题,是应该向那一面走,向右,还是向左呢。“暗探”们,就是后来(也许连现在)博得“聪明人”的名声的人们,便利用了这狐疑的一刹那,发了话:
“诸位,等一等罢。为了这人,去得罪旅长,是犯不上的,所以还不如先来问一问这个人,是怎样的一个人的好罢。”
“这个人,东边,西边,出口,入口,他都知道,一句话,是一个了不得的熟手呀。”巴呵密支解释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