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谁都要吃呢,”戴梅陀带着教训的口气:“你想要多少钱,一下子说出来。”
“老总,两万三卖给你。”
“去你的吧!……你自己也不值那两万三!”
戴梅陀扭过身子,出了铺子走了。
“老总!……老总!……两万!……”
“一万五!多一个大也不出……”
“两万!”
“一万五!”
太阳蒸晒着。戴梅陀扭回头走了五次,每次甘默都把他喊回来。最后戴梅陀出了一万七把酒白帽买到手里了。
他把头上的英雄帽褶起来,装到兜里,把酒白帽嵌在后脑上。
“你为什么这样戴?……我们人不这样戴呢。往前戴一戴吧。”
“得了,这样也不错。再见吧,掌柜的。”
戴梅陀去买葡萄干去了。
甘默的视线在后边送着他,心里默想着。
花园和葡萄园到忙的时候了。甘默一个人干不过来,老婆们无力,孩子们太小。
正需用着一两个有力的做活人。
可是,要是你雇两个工人的话,即刻就是叫你上税,工会和县苏维埃也连二赶三的给你弄得不快活。这位老总是少壮有力的人。你瞧他的脊背!
戴梅陀弯下腰买蜜饯胡桃,甘默满心满意的望着他那个把衣服都挣得无褶的脊背。
请他园子里去做活,给他说果子熟的时候请他来吃果子。俄国的老总们都挨饿的,只是喝稀饭,将来请他吃水果,他一定会来园里做活的。
戴梅陀买了好吃的东西,付了钱,转回头来走着,手里拿着装着葡萄干和蜜饯的纸袋。
“喂,喂!……老总!”甘默打着招呼。
“什么?”
“请来一下……来叙一叙。”
“唔,有什么鬼话可叙呢?”
“请来一下吧。我有花园,有葡萄。春天到了,葡萄枝得割一割呢,葡萄架得搭一搭呢……你想到园里做活吗……将来水果长熟了,请你来吃果子不要钱……樱桃,橘子,梨,苹果,葡萄。还可以带些送朋友。”
戴梅陀想了一下。
“那么……我,掌柜的,我忙得很。你大概知道,我们当兵的事情多得很。枪,马,还有什么宪法,什么关于资本家捣鬼等政治功课……”
什么政治功课,什么资本家捣鬼,甘默都没有明白,只是平心静气的说:
“白天忙,——晚上闲呢。要不了多大工夫。来一两点钟就可帮不少的忙。再找一个朋友来。两个人干。水果好吃得很。”
戴梅陀半闭着眼睛。
他回想起了奥利尚,回想起了故乡的静寞的河流,回想起了开得满树的樱桃园和晚会上的嘹亮的歌声,想到此地,那整年在黑壤里耕种的庄稼汉的心,就皱缩起来,狠狠的抖跳了一下。
他起了一种不可忍受的心情,想去挖地,想去用手抓那发着土气的土块,就是异乡的黄土壤也好,总想去用那快利的锄深深的去掘那温顺的准备着播种的土地。
他笑了一声,带着幻想的神情说:
“好!……想一想再说!”
“明天给回信吧。”
“好吧!”
喝过了茶,吃了蜜饯胡桃以后,戴梅陀躺到**,幻想着故乡的奥利尚,幻想着草原,幻想着田间。
给马倒草料的郭万秋走到他跟前。
“戴梅陀,你想什么心思呢?”
戴梅陀在**翻了一下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