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血涌到头上来,腿也抖颤了。恶恨恨的抽出刀子,但即时想到同老总干是危险的。老总一定有手枪,当甘默还没走到倒戈的老婆跟前的时候,老总会早用手枪把他打死了呢。
用牙齿咬着围墙的干土,顺着嘴唇流着白沫。但不作声的冷结在气疯的紧张的注意中。
他看见美丽亚如何同戴梅陀辞别,如何吻他,戴梅陀如何向镇里的街上走去,美丽亚如何的在他背后望着。
她愁眉不展的低着头,静悄悄的,轻轻的抬起赤足向回走去。
脚刚刚跳过破墙头,——甘默一声不响的扑到她跟前。
美丽亚短短的叫了一声,坚硬的手掌就盖在她嘴上了。
“你是什么妻!……去偷外教的俄国人,你这该死的畜生……你背叛了教义……按教规去处分你……明天……”
但是,美丽亚竭着猫一般的弹力,由那橡树似的手里挣脱出来。
她的气成疯狂的眼睛,白斑似的在黑暗里乱闪着。
“鬼东西!……坏东西!……杂种,你这顶坏的东西!……我憎恨你,……你这该咒的,我憎恨你!……我爱兵士!……趁我还没把你打死的时候——你把我打死吧……”
甘默惊骇的战栗着。他第一次听见女人口里说出这些话。无论他自己,无论他的父亲,无论他父亲的父亲,从来都没有听过这样话。他觉得脚下的地都漂浮起来了。
他不知所措的环顾了一下,望见旁边一根搭葡萄架的带刺的长棍子。把棍子由地下往外一拔,用力一挥,打到女人的腰里。
美丽亚倒了,那时甘默牛一般的吼着,挥起棍子,不紧不慢的到她身上排着。
她初上去呻吟着,后来就不作声了。
甘默掷了棍子,弯下腰向着那不动一动的身子。
“够了吗,狗东西?”
但是可怜的缩成一团的身子,突然伸直了,翻了一翻身,甘默即觉到左脚跟上边的筋好似刀割一般,难忍的楚痛,美丽亚的牙齿竭着疯狂的力气在那里咬了一口。
那时他痛得呵哈了一声,由腰里抽出刀子照美丽亚的乳下边刺进去。血窜到他手上,身子抖颤着,脚乱踢着。
呻吟了一声就寂无声息了。
甘默用衣襟把刀子拭了拭。
“躺着吧,畜生!……明天我把你拉到谷里去叫狗吃你!……”
他在死尸上踢了一脚,跛行着回去了。
彩霞已经在齐山上的宵夜的碧蓝的地毡上织成了轻微的绿花。岩石分外的发着黑色,河流声渐渐的低了下去。
营房门口的快活的守卫的背着马枪,低声的动人的唱着关于青春,关于斗争,关于农民的歌。
唱着,在门口来回的走着。一点钟以前戴梅陀愉快的迷昏的去幽会回来。在门口同守卫的谈了一会,把自己的幸福给他分了一点。把守卫的撩的愁不得,喜不得。
他打着呵欠,用手摸了摸门口的木柱子,又走向靠镇的那一面,但突然的站了起来,向前伸着身子,忙快的端起枪来。
望见在对面的围墙下爬着一个什么东西。
围墙在背影的,很黑,但仿佛有一个什么灰色的斑点向他蠕动着。
“谁在走的?”
枪机搬的响着。
寂静……沉重的,潮湿的,晨曦以前的寂静。
“谁在走的?”守卫的声音抖颤了一下。寂静。但守卫的已经显然的望见在墙跟前徐徐的,低低的爬着……不像狗也不像人,一个四不像的东西在墙跟蠕动着。
“站住!我要开枪的!”守卫的喊着。急忙的在昏暗中用枪的标星向斑点瞄着准。
他的手指已经放到搬钩上去的时候,微风由墙跟前送来一声清亮的呻吟。
他放下马枪。
“这是什么家伙,他妈的?……仿佛在哼的?……”
他小心的照墙跟前走去,走到跟前,辨清了一个人身子的轮廓,半坐着靠着围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