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丽亚出了大门,凭依着围墙瞻望着那对她最末一次的远山。明天她就要到很远的塔城去的,由那里要同戴梅陀到更远的地方去的。
电打闪得更其频繁了,温和的雷声慢慢的在山坡上滚着。
美丽亚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气,想回到室内去,但即刻有一个什么东西塞住了她的口,窄窄的刀子在空中一闪,刺到她的咽喉里。
胸部窒息了,血好似黑浪一般在咽喉里呼噜着,她由围墙上滚到灰尘里。
橙色的环圈在她眼前浮动着,忽然间:地,天,围墙,树木——立时都开放着眩惑人目的鲜红的星花,好象她第一次看见戴梅陀的那夜一般,不过星花更觉得分外的美丽,分外的灿烂。
后来黑暗好似急流一般的涌来。
被她的鼻息声惊醒的医生飞奔到门口,惊起了骚乱。
士兵们都跑来了,希连长也来了。
美丽亚已经用不着救助了。
刀子穿过了颈脖,达到脊椎骨上。
希连长即时就吩咐了一切。
侦缉队即刻飞奔到甘默和慕拉家里去。
慕拉带来了。甘默无踪迹……
妻们说昨晚美丽亚的父亲去见甘默,他们披好了马,夜间出去了。
随后回来骑上马,打得飞快的就跑走了,向那去了——不晓得。
慕拉被释放了。
第二天把美丽亚葬到镇外的附近。
戴梅陀憔悴了,面色苍白了,走起路来好象失了魂一般。
当黄土冢在她身上凸起的时候,他挺起身子,咬着牙,默然的用拳头向深山那方面威吓着。
过一礼拜在安格林沟里发见了巴斯马其。
骑兵连往山里派了侦探。一队骑探向南去,一队向东去。
第二队骑探里有郭万秋,戴梅陀,吴芝白,此外还有两个人。
他们沿着那两旁开得火一般的罂粟花夹着的山径走了三十哩,没遇见敌人,于是就在苏村一位相识的在教的家里宿了夜。
早晨由原路向回走去了。
到安格林的下坡上得排成一条线走。
马在小圆石路上谨慎小心的走着,喘着气,滑的打着跛脚。
吴芝白懒洋洋的在马鞍上一摇三幌的摇着,哼着克尔格支的悲歌。
戴梅陀在马上无精打采的垂着头,当马打跛脚的时候,两次都几乎跌下马来。
“戴梅陀,醒一醒吧!”郭万秋喊道。
戴梅陀只挥了一挥手。
在安格林沟对面,在山径旁绿灰色的花刚岩上,很高的太阳射着小小的反光的环圈,环圈移动着,抖颤着,对准着戴梅陀的马。
当马走到了摇动的桥上的时候,反光的小小的环圈在刹那间蔽起了一层蓝蓝的薄膜。
一声宏亮的枪声在满山上滚着。
戴梅陀伸手向脖子里,失了缰绳,由马鞍上跌下来落到桥板上。两只腿在狂暴的安得林的山水上悬挂着。
但吴芝白把缰绳一勒,一步跨上前去,由鞍上把手一伸,把他由桥边上拉了过来。
转过身来,向郭万秋喊道:
“把马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