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上次深夜抵达的隱秘急促不同,此番白日来访,手续周全,气度从容。
王老的病房內,空气里消毒水的气味淡了些,添了几分暖意。
王老正倚在摇高了的床头看书,气色比数日前所见又红润了不少,听闻通报,抬起眼,见到沈司令进来,脸上便露出了真切的笑容,
尤其在目光落到其后英姿勃发的沈向西身上时,眼中更是闪过一丝瞭然与激赏。
“怀远来了,这位便是向西吧?果然虎父无犬子,精神!”王老的声音虽仍带著病后的虚弱,却已清晰可闻。
“老首长,您这气色可是一日好过一日,真是万幸!”沈司令笑著上前寒暄,沈向西则紧隨其后,姿態恭敬地立正敬礼。
简单敘话后,沈司令递了个眼色。沈向西会意,上前一步,將手中小心捧著的布包轻轻打开,露出了那坛古朴的陶罐。
“王爷爷,”沈向西依著爷爷事先的叮嘱,用了更显亲近的称呼,
语气诚挚而恭谨,“得知您身体正在康復,家里……特意又备下了一坛相同的药酒,嘱咐我送来,以备您调养之需,祝愿您早日完全康復!”
他绝口不提杨平安,只用了“家里”这个模糊却意蕴深长的词。
王老的目光落在那个陶罐上,瞬间变得幽深。
他看了看眼前挺拔俊朗的沈向西,又瞥向一旁面带微笑、眼神意味深长的沈司令,心中已然雪亮。
他伸出略显乾瘦却稳定的手,轻轻抚摸著冰凉滑润的坛壁,仿佛在感受其中流淌的生命力,
也像是在掂量著沈家递来的、沉甸甸的诚意与未来结盟的信號。他沉默了片刻,拾起目光,
温和地看向沈向西,语气带著长辈特有的慈和与一种不言自明的看重:
“向西,你有心了。也代我谢谢你……『家里。”
他刻意重复了沈向西的用词,留下了心照不宣的空间。“这份情谊,我老头子,和我们王家,铭记於心。”
他没有过多言语,但这一句“铭记於心”,以及那专注落在沈向西身上的目光,已然胜过千言万语的承诺。
沈司令在一旁,嘴角微不可察地扬起一个安心的弧度。他知道,这条通往更高处的路,今日已稳稳铺就。
孙子的前程,因那几坛神奇药酒,更因那个隱於幕后、手段通天的少年杨平安,已然是光明坦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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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司令祖孙二人告辞离去后,病房內重新安静下来。王老靠回床头,
脸上带著一丝倦意,眼神却清亮如炬,甚至比病前更添了几分洞察世事的深邃。
他没有休息,对侍立在侧的长子王志远招了招手。
“志远,近前说话。”王老的声音不高,却自带威严。
王志远依言靠近,知道父亲有要紧事交代。
王老目光投向窗外,仿佛还能看见沈向西离去时那挺拔如小白杨的背影,他缓缓开口,
声音低沉:“沈家这份人情,我们王家,要认,而且要实实在在地认。
不仅是因为救了我这条老命,更是因为……他们背后站著的那位,或者说,那股莫测的力量。”
他转向长子,眼神锐利:“沈怀远今日特意带著孙子来,用意颇深。那坛新酒,是以沈向西个人名义送的。
这是在为我们两家下一代的交情铺路,也是在沈向西那小子身上,烙下了我们王系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