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著官场上特有的谨慎:“和平,有件事,是时候该让你知道了。”
母子俩同时停下话头,疑惑地望向他。
高父的声音低沉而清晰:“你舅舅一家,还有你外公外婆,上个星期,我已经托关係,把他们从原来的地方,调到我们县下属的红星农场了。”
这话如同平地惊雷,炸得高和平和高母瞬间懵了。
高母最先反应过来,猛地抓住丈夫的胳膊,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抖,
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颤抖:“志恆!真……真的?我爸妈和弟弟他们……真的来这边了?你怎么做到的?这会不会太冒险了……”
狂喜与巨大的恐惧交织在一起,娘家出事被下放,一直是她心底最深最痛的刺。
高和平也震惊地看著父亲。母亲出身於昔日的大资本家家庭,外公舅舅一家早年被发配至边疆劳改,
这是高家讳莫如深、从不敢对外人言的隱痛。他万万没想到,平日里沉稳谨慎的父亲,竟有如此胆魄,悄无声息地完成了这般凶险的运作!
高父反手轻轻拍了拍妻子冰凉的手背,语气沉稳,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放心,眼下这形势,
放在眼皮底下就近看顾,总比丟在外面生死不明要强。
红星农场的场长是我信得过的老部下,靠得住,能关照一二。
所有手续都合规,只是操作起来麻烦些,问题不大。”
他转而看向儿子,目光深邃如潭:“和平,我同意你和秋月的婚事,除了你自己愿意,秋月这孩子確实不错之外,这也是考量之一。”
高和平瞬间通透!杨家,根正苗红的工人家庭,父亲是退伍军人,
母亲是淳朴的农村妇女,姐姐嫁了军官,弟弟看著也非池中之物……这样的家庭背景,简直是天然完美的“保护色”!
与杨家结亲,能极大程度上淡化高家因母亲出身可能带来的政治风险。同时,安置外公一家这等敏感之事,也需要一个更“安全”、更“清白”的家庭背景作为掩护。
他深吸一口气,清晰地感受到了肩头沉甸甸的重量:“爸,我懂了。您放心,我知道轻重,往后一定谨言慎行。”
高母已是泪流满面,紧紧握著丈夫的手,哽咽著说不出一个字来。
“一家人,不说这些。”高父语气温和了些,“和平的婚事定了,你娘家我也儘量安置了,往后,我们步步为营,走稳当些。”
高和平重重地点头。他看著父亲沉稳坚毅的侧脸,心中波澜起伏。
这不仅仅是他的婚姻,更是家族在这惊涛骇浪般的时局中,一次艰难而智慧的迂迴。他再次想起了杨家,
想起了那份奇异的踏实与心安。或许,父亲这步看似冒险的棋,真的走对了。
婚事既定,高母思前想后,觉得於情於理,自己这个未来婆婆都该正式见见准儿媳,既是安姑娘的心,
也是全了礼数。她特意挑了个工作日的下午,估摸著技术科不太忙的时候,来到了机械厂。
她没有直接去技术科,而是先去了厂长办公室。
“我去见见那姑娘,就在你旁边会客室吧,那里清净。”高母对丈夫说道,神色已然平静。既然认下了,该有的礼数和姿態就不能缺。
高父见妻子终於想通,心下宽慰,便让秘书去技术科叫人。
杨秋月正伏在案上专心画著图纸,听说厂长夫人特意来找,心口不由得轻轻一跳。她定了定神,仔细整理了一下衣著和辫子,
確保全身上下乾净整洁,落落大方,这才跟著秘书前往会客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