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平安走过去看。安安坐在中间,手里拿著本《珠算入门》,正教怀安和星星打“三下五去二”。俩孩子学得认真,手指头笨拙地拨著算盘珠。军军在边上看著,还是不是的跟著指导一下。
“谁让学的?”杨平安问。
“我让的。”安安抬起头,他们无聊光想出去玩,我就把珠算拿出来,教弟弟妹妹打发时间。”
杨平安摸了摸他的头:“教得好。”
晚饭时,饭桌上多了个话题。
“爹,”杨冬梅说,“今儿个我去街道办,听见她们说,要组织『革命歌曲大家唱,每家都得派人去。”
杨大河筷子顿了顿:“咱家不去。”
“可街道王主任说,这是政治任务……”
“就说你娘腰疼,你得在家照看。几个孩子都小,离不得人。”杨大河说得很平静,“我去跟王主任说。”
杨平安没说话,给父亲夹了一筷子菜。
他知道,这种时候,父亲出面最合適——县公安局副局长,说话有分量,又不显山不露水。
吃完饭,孩子们被赶去洗漱。杨平安帮著孙氏收拾碗筷,杨大河坐在堂屋里抽菸。
烟雾裊裊上升,在灯光里散开。
“平安,”杨大河忽然开口,“那个郑国栋,我打听了一下。”
杨平安手停了停:“您不是说不动吗?”
“没动,就是问问老熟人。”杨大河弹了弹菸灰,“这人技术確实硬,可性子也硬。眼里揉不得沙子,认死理。”
“技术硬就好。”杨平安说,“认死理的人,反而好打交道。”
杨大河看他一眼:“你心里有数就行。”
碗洗好了,杨平安擦乾手,从灶间出来。五个孩子已经洗完了,打算各自回房睡觉。
杨平安上前提问几个孩子:“如果遇到生人问话,怎么说?”
“不多说,不乱说。”安安回答。
“要是有人问家里的事呢?”
“就说不知道。”军军接话。
“要是有人问厂里的事呢?”
“就说小孩子不懂。”怀安小声说。
杨平安点点头,挨个摸摸他们的头:“去睡吧。”
孩子们回屋了,堂屋里又静下来。
杨平安走到院门口,站在那里往外看。胡同里已经没人了,路灯昏黄的光照著青石板路,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夜风凉了,秋天真的深了。
他想起白天在厂里,高和平说的那句话:“只要鸡蛋是好的,骨头就挑不出来。”
是啊,只要“猎鹰”是实实在在的好东西,只要他们做的事经得起查,就不怕。
可心里那根弦,还是绷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