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门尉这话说的,多难听呀。”潘娥人长得胖,其实年纪不大,五官还算标致,抛起眼风来居然也有几分妩媚,“侯金刚才不是说了吗,大家伙是诚心诚意瞻仰您的风采,这哪能叫偷窥呢?”
“好吧,那我谢谢诸位。”青芒淡淡一笑,“现在也瞻仰过了,大家都散了吧,该干吗干吗去。”
见他终于露出笑容,潘娥喜不自胜,又冲他抛了个媚眼,这才一摇一扭地走了出去,顺便把那些女子也都赶走了。朱能和侯金躬身一揖,正欲退下,青芒无意中瞥见旁边的案几上放着一个托盘,盘里堆满了东西,上面盖着一块红绸,心下明白几分,便叫住二人,问他们那是何物。
“这是丞相赏给您的。”朱能笑嘻嘻道,“足足有三十金呢!”
“把绸子掀开。”
朱能走过去掀开红绸,眼前顿时一片金光灿烂。
那是三十枚形制规整的金饼,面略凸起,状若圆饼。青芒知道,这种金饼每一枚都有十两重,价值相当于一万钱,差不多是三十亩良田一年的收入。
公孙弘出手如此慷慨,足见他对昨夜的“救命之恩”确实感念。
“取三金出来。”青芒道。
朱能依言取出三枚金饼,放在一旁。
“其他的,拿去抚恤昨夜殉职的弟兄。每人三千钱,家里人多的,就酌情多给一些。发完后若有剩余,你们就跟弟兄们分了吧。”
青芒说得轻描淡写,可朱能和侯金却听得目瞪口呆,一时都怔住了。侯金率先反应过来:“禀门尉,昨夜殉职的弟兄,丞相会给他们抚恤的,您这些赏金……”
“丞相是丞相,我是我。”青芒打断他,“这是本门尉的一点心意,别让我扫兴。”
朱能和侯金不禁又面面相觑。
这岂止是“一点心意”?这是他俩跟着韩门尉混了好些年都从没见识过的“无上恩泽”啊!眼前这个新来的上司,不仅武功盖世、英俊绝伦,而且还如此仗义疏财、体恤下属,简直令他们感佩得无以名状。
二人又惊又喜,同时跪地抱拳,齐声道:“卑职谢过门尉恩典!”
财聚人散,财散人聚。青芒深深懂得这个道理。自己初来乍到,散财便是收揽人心的最好办法。
“对了,昨夜有一位同乡发小,随我同来投奔表兄……”青芒忽然道,“表兄给了他一套甲胄,说要让他过过瘾。你们可知,我这位发小现在何处?”
青芒口中所谓的“发小”,当然就是那个真的韩门尉表弟。他昨夜穿着侍卫甲胄被杀,但身份却不是真侍卫,这一点必然会引起众人怀疑,因而也是青芒必须补上的漏洞。
“门尉这么一说,卑职就全明白了。”朱能恍然大悟,“昨晚弟兄们打扫战场,说发现了一具陌生人的尸体,却穿着咱们的甲胄,卑职看了之后也很纳闷,正寻思着回头去禀报丞相呢。”
青芒闻言,脸色一黯,一滴清泪便从眼角淌了下来。
“发小”罹难,岂能不哀伤落泪?
侯金赶紧扯扯朱能的袖子,朱能当即噤声。
“这种小事,就不必去打扰丞相了。丞相昨夜受了不小的惊吓,需要静养。”青芒神情哀伤,声音哽咽,“再者说,昨夜表兄出于好心,让我这位发小穿了甲胄,这事毕竟不合规矩,让丞相知道也不太好。斯人已逝,死者为大,此等小过,能隐则隐。二位说,是不是这个理?”
朱能和侯金频频点头,连说“有理有理”。
“我有伤在身,行动不便,就有劳二位,去买两口上等的棺木,把我表兄和这位发小好生安葬了吧。”
“门尉放心,卑职这就去办。”
朱能和侯金说完,在青芒的再次提醒下,满心欢喜地抱着那堆金子走了。
二人刚从门口消失,青芒满脸的哀伤立马遁去,可谓演技逼真、转换自如。
青芒啊青芒,你不到街市上去演百戏,还真是屈才了!
他忍不住在心里讥嘲了自己一下。
短短两天之内,长安、茂陵及周边三地居然爆发了一系列官员遇刺案,刺客甚至还有计划、有组织地袭击了丞相宅邸,致使丞相公孙弘和廷尉张汤险些丧命,如此可怕的消息一夜之间便传遍了茂陵和长安,令朝野士民无不震恐,更令天子刘彻雷霆大怒。
公孙弘、张汤遇刺当晚,刘彻在睡梦中被内侍宦官用战战兢兢的声音唤醒,然后便从郎中令李广的紧急奏报中得知了事件的大致经过。
他铁青着脸沉默了好一会儿,接着猛然拔剑,把面前的御案“咔嚓”一下劈成了两段,厉声道:“传朕口谕,茂陵邑全城大搜,无论贫富贵贱,一户都不许放过,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墨家刺客给朕挖出来!”
当天夜里,殷容的缇骑、张次公的北军、苏建的南军以及京畿三辅和茂陵县廷的差役、捕吏倾巢而出。此后一连三天,他们搜遍了上自皇亲国戚、公卿百官,下至缙绅商贾、贩夫走卒的大小宅邸,几乎把整座茂陵邑翻了个底朝天,结果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那些墨家刺客仿佛上天遁地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一个也没抓到。
晌午时分,一驾不起眼的马车从长安的闹市上驶过,后面跟着几名仆役装扮的骑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