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者一定是此人的代号,而后者想必就是女子在墨家组织中的职位了。青芒想。
“免礼。”郦诺看着孔禹,有些诧异,“这么晚了,何故过来?”
孔禹淡淡一笑:“这么晚了,旗主不也还没歇息吗?”
郦诺也报之一笑:“芷薇已经睡了,咱们外面谈吧。”说着把门掩上,提起地上的灯笼。孔禹赶紧要去接,郦诺把他挡开,“呼”地一下把火吹灭了。
二人借着月光走向这边的树林,恰好来到了青芒所在的这棵树下。
“多日受困于此,丝毫动弹不得……”郦诺轻叹一声,“我怎么睡得着?”
“旗主勿忧,属下正为此事而来。”
郦诺闻言,眸中泛出惊喜之色:“是不是仇叔到了?”
孔禹点点头:“青旗的仇旗主傍晚刚到,马上就跟夸父先生联络了,属下是半个时辰前接到的消息。”
又一名旗主,又一个代号!
青芒不禁在心中感叹:这墨家的势力实在庞大——外有江湖上的游侠死士,内有朝堂上的官员卧底,眼下又一意对朝廷宣战,绝对够朝廷喝上一壶了。接下来,双方必将会在茂陵和长安掀起一场场腥风血雨,而自己怀着一团懵懂卷入其中,也不知到头来是福是祸?!
“仇叔可有接应计划了?”郦诺问。
“计划是有,不过今夜来不及了,只能等到明晚。夸父先生命属下先来跟您禀报一声,让您和弟兄们做好撤离准备。”
“出去之后,具体是何安排?”
“仇旗主以木匠名义接了内史府的一件大活儿,足以干上大半年,您和弟兄们明日出去后,便以他的徒弟和家眷身份出现,相应名籍都已备妥,如此便无须再躲躲藏藏了。”
“内史府?”郦诺想了想,“看来,这回连盘古先生都出手了。”
“是的。旗主这回搞出这么大动静,朝野震恐,盘古先生再怎么与您意见相左、再怎么沉得住气,也没有理由袖手旁观呀。”
盘古先生?
青芒眉头微蹙。看来,此人又是一个潜伏在朝中的墨者,且官位一定很高,否则很难拿下内史府的土木工程,还顺带办下一大批名籍,解决了这些人的身份问题。
这么想着,青芒忽然暗暗一惊:内史府?那他们说的这个“盘古先生”会不会就是右内史汲黯?!
青芒搜索着脑中残存的记忆,依稀记得汲黯是天子刘彻的东宫旧臣,为人刚直耿介,敢于直言切谏,一向主张与匈奴和亲,反对彼此攻伐,且不喜儒家,一贯与自诩儒学传人的公孙弘不睦。如此种种,不都与墨家的思想主张暗合吗?
“想必是仇叔设法说服了盘古先生。”郦诺淡淡一笑,“否则,以他的脾气和心性,加上对我的看法,就算袖手旁观也并非不可能。”
如此看来,墨家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青芒想,在是否为郭解报仇、向朝廷“宣战”的事情上,这个女子与那个盘古先生显然有着不小的分歧。
张次公负手立在高高的望楼上,夜风猎猎吹动他的衣袍。
站在这里,几乎可以俯瞰茂陵全城,唯独低于内城的天子陵寝。张次公眉头紧锁,极目四望,眼中凝聚着深重的焦虑与茫然。
“将军,夜深了,您还是先歇息吧。”陈谅在一旁道。
“陈谅,如果你是墨家刺客,明知无论能否得手,都逃不出茂陵邑,那么你会如何躲避朝廷搜捕?”
陈谅挠挠头,想了想:“要么插上翅膀飞出去,要么挖个地洞藏起来……否则,我不知该怎么办了。”
“又是上天遁地!”张次公苦笑,“你就没点新鲜的吗?”
“卑职驽钝,哪想得出高招啊!不瞒将军,卑职小的时候,有一回去邻居家偷桃子,被人家发现了,卑职就躲进他们家地窖,整整躲了一宿啊……”
张次公呵呵一笑,忽然间,他像是悟到了什么,猛地盯住陈谅:“你说,墨家刺客会不会事先挖掘了地道?!”
陈谅一怔:“他们……他们还真的会遁地?”
张次公迅速转了一个身,目光倏然射向茂陵全城最高处的天子陵寝,喃喃道:“丞相宅邸与内城毗邻,中间只隔着一片云杉树林,倘若他们挖一条地道从树林通到内城,不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全身而退了吗?!”
陈谅惊愕:“可……可内城是天子陵寝,防备森严,墨家刺客怎么可能在里面挖地道?”
“倘若内城官员中有墨家奸细呢?”
“奸细?!”陈谅又是一惊。
“这几日,咱们把茂陵邑翻了个底朝天,连公主、列侯的府邸都没放过,唯独没想到也绝对不敢去动天子陵寝!”张次公语速飞快,“墨家刺客正是抓住了咱们这个软肋,才会有恃无恐地躲藏在内城之中!”
说完,张次公不再理会陈谅,猛然转身,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下了望楼。
陈谅慌忙紧跟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