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次公所言他何尝不知?只是兹事体大,万一搜查了陵寝却抓不到刺客,不但张次公罪责难逃,连他自己也得背负“擅权僭越”的罪名。但正如张次公所言,倘若瞻前顾后,贻误时机,真让刺客逃了,那也是严重的失职!
这么大的一个赌局,决心委实难下……
青芒从树洞中钻出来的时候,一下就发现不对劲了。
周遭一片人喊马嘶,一支支火把在黑暗的树林中闪闪烁烁。
他心中一沉。
自己所料不错,张次公果然不是省油的灯!
看来这次,那个墨家女子及手下那些游侠是凶多吉少了。
青芒的第一反应是赶紧回头去通知他们,但冷静一想,这么做不仅于事无补,连自己都得搭进去。正迟疑间,不远处有两名禁军手执火把摸了过来。
“将军这回可赌大了。”军士甲道,“天子陵寝也敢搜,万一抓不到刺客咋办?”
“天子下了死令,只给五天期限,横竖得搏它一把!”军士乙道,“再说,将军这不找丞相禀报去了吗?出了事,自有丞相担待。”
“你拉倒吧!我估摸着,丞相也不见得敢出这个头。”
青芒闻言,心中顿时一凛——糟了,如果公孙弘决定出面搜查陵寝,肯定会叫自己同行护卫,若发现自己深夜未归,势必产生怀疑。
这么想着,青芒立刻像离弦之箭射了出去,跃上了一棵大树,紧接着又跳到了另一棵树上……
两名军士一边搜索一边闲聊,军士甲忽然听到头上有什么动静,猛一抬头,依稀看见一道黑影从树上一掠而过,厉声道:“什么人?!”
军士乙一惊,慌忙循着甲的目光望去,却什么都没看见,恼道:“你咋呼什么呢?平白无故被你吓个半死!”
“我好像看到一个人飞了过去……”
“人能在上面飞?”军士乙嗤之以鼻,“你飞一个我瞧瞧?!”
公孙弘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一咬牙:“也罢,本相就陪你赌这一把!”
张次公大喜过望:“丞相英明!”
“你先过去,把情况控制住。”公孙弘道,“我换身衣服,随后就到。”
“诺!”张次公飞快地跑了出去。
“朱能。”公孙弘喊。
朱能应声而入,抱拳道:“卑职在。”
“去把秦穆叫来,集合人马,即刻出发。”
“诺!”朱能转身而出。公孙弘忽然想到什么,又喊住了他,想了想,道:“我去吧。”
“丞相,这种小事让卑职去就好了,您……”朱能一脸懵懂。
公孙弘不语,径直走出了正堂。
朱能挠挠头,连忙跟了上去。
青芒像一只黑色的大鸟从云杉树林中飞掠而出,几个起落后,便跃过了丞相宅邸的墙头。
与此同时,朱能、侯金及数名侍卫正提着灯笼,簇拥着公孙弘朝青芒的寝室方向快步走来。
青芒身轻如燕,在一座又一座屋脊上飞奔。
公孙弘等人走上了回廊。
青芒从一片园圃中飞速掠过,一边跑一边脱掉了身上的夜行衣,随手扔进了一旁的灌木丛里。紧接着又解开了头上的发髻,任一头长发披散了下来。
公孙弘和朱能步下回廊,走进了青芒所住的这座小院。只见寝室中黑灯瞎火,公孙弘不由眉头一皱,对朱能道:“把门撞开。”
朱能以为自己听错了,“丞相……您是说,把门撞、撞开?”
“少废话!”公孙弘沉声一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