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芷薇当然不敢说秦穆救了她们俩——而且是用“抱”的方式,所以一时语塞,只好用眼神向郦诺求援。
“此人与一般朝廷鹰犬有所不同,他……”郦诺斟酌着措辞,“他似乎还有些良知未泯。”
仇景看看郦诺,又看看女儿,目光狐疑,似乎已猜出她们有什么事情瞒着他。
细雨蒙蒙,原本车水马龙的北阙甲第区比平时冷清了许多。
此地是长安高官显宦的聚居区,一条通衢大道由北向南直抵未央宫北阙,两旁的高门大宅碧瓦飞甍、鳞次栉比。
一头瘦毛驴“嘚嘚哒哒”从长街那头走来,骑者披着蓑衣,戴着斗笠,两鬓有些花白,似是一位上了年纪的老者。
毛驴经过一座豪宅的大门时,骑者放慢了速度,仿佛不经意地瞟了府门一眼,只见门楣匾额上写着三个烫金大字:翕侯府。
毛驴又往前走了一小段,然后拐进了一条巷子。
巷子里有一棵老榆树,树下搭着一个简易的棚子,支着一个卖汤饼的小摊,锅里热气蒸腾。老者骑到摊前,翻身下来,对摊主道:“来碗汤饼。”说完,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朝斜对面瞥了一眼。
摊主答应着,麻利地舀了一碗,洒上浇头配料,端到老者面前,高声道:“老丈请慢用。”紧接着压低嗓门道:“有一伙人,二男二女,这几天来找了赵信两回,方才又进去了。”
老者不动声色,接过碗筷,“哧溜”喝了一口汤,回味了一下,这才抬起脸来,凝视着斜对过的一面高墙。
墙上开有一扇黑漆木门,正是翕侯赵信府的侧门。
而这个“老者”便是杜周假扮。
“进去多久了?”杜周夹了块面片扔进嘴里。
“至少半个时辰。”摊主拿着块抹布,卖力地擦着杜周面前的食案。
“那四个人,什么长相?”
“两个女的罩着面纱,看不清;不过那两个男的深目高鼻,一看就知道是匈奴人;一个五十多岁,一个三十来岁。”
杜周眼皮跳了跳,咕噜一声,把喉咙里的面片吞了进去。
“赵信本人呢?有何动向?”
“大前天上午出去了一趟,一身行商装扮。”
“去哪儿了?”
“东市。”
杜周微微蹙眉:“具体呢?”
“去了一家匈奴人开的皮毛店。”
“去干什么?”
“装腔作势地采购了一些貂皮和狐裘,然后便跟店主上了二楼。卑职上不去,又不敢待太久,便撤了出来。然后,卑职便把监视任务交给了咱们安插在东市的暗桩陈丙。过后的事情,卑职就不知道了。”
“立刻通知陈丙来廷尉寺见我。”
“诺。”
杜周又盯着斜对面的木门:“那四个人,住在何处?”
“卑职盯了两趟,第一趟跟到了城外的一家客栈,第二趟则是西市的一家客栈。卑职估计,他们每天都会换不同住所,今天不知会去什么地方。”
“继续盯着。”杜周说完,风卷残云地吃光了剩下的大半碗汤饼,掏出几枚铜钱扔在了食案上。
“多谢老丈,欢迎再来!”摊主高声道。
“仇叔,刑天目前情况危急,您和盘古先生可有良策?”
“别提了。”仇景叹了口气,“盘古已经正式派人通知我,从今天起,暂时中断与我们的一切联络。”
郦诺一惊:“那,有没有说什么时候恢复?”
“有。”仇景一笑,“就给了两个字:待定。”
郦诺不禁苦笑:“看来,盘古先生这回是真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