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的酷吏!”仇芷薇咬牙切齿。
“你的担心不无道理。”仇景道,“这种事,张汤干得出来。所幸的是,我接到盘古先生的消息,说张汤最近被皇帝停职、勒归私邸了,暂时不能参与审案。”
“哈,还有这种事?”仇芷薇一乐,“他们这是狗咬狗吗?”
仇景白了她一眼:“大姑娘家,说话能不能别总带脏字?”
“‘狗’算脏字吗?”仇芷薇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狗’字不能说,那我说‘猪’好了。猪皇帝,猪丞相,猪拱猪……对了,刘彻本来就叫刘彘,彘不就是大猪的意思吗?我这么叫也没冤枉他。”
仇景苦笑,似乎拿这个女儿一点办法都没有。
“张汤为何被停职?”郦诺诧异问道。
“他数年前当过茂陵县尉,监管过陵寝修建的事,本身也有嫌疑。据盘古的消息,好像是御史大夫李蔡参了他。”
“果然是狗咬狗!”仇芷薇脱口而出,一见父亲在瞪她,便改口道:“不对,是猪拱猪。”
“仇叔,”郦诺又问,“夸父现在怎么样了?”
仇景叹了口气:“也被抓了,还有他和刑天手下的弟兄。不过,他们是跟陵寝的一千多名杂役一块被抓的。我估计,这么多人,朝廷肯定查不出什么,最后顶多是发配充军,至少可保住一命。”
“夸父不是那个叫荀什么的陵令吗?”仇芷薇颇感意外。
“夸父的伪装身份是杂役,当初地道就是他们挖的。”郦诺淡淡道,“那个荀遵不是咱们的人,只是时运不济,被咱们连累了。”
“反正是当官的,依我看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官员也不全都是坏人,总有一些清廉、正直、爱护百姓的好官。”郦诺道。
“这种好官不都当不长吗?”仇芷薇道,“从古到今,都是好人不长命,祸害活千年,只有贪官、昏官、恶官吃得开。”
“行了行了,别尽扯些没用的。”仇景又白了她一眼,转脸对郦诺道:“我已经安排好了,一旦夸父他们被发配,弟兄们就在半道上把他们劫走。”
“有劳仇叔了。”郦诺感激道。
“夸父虽然是你赤旗的人,可不也是我的兄弟吗?不必说这种见外的话。”
“对了诺姐,”仇芷薇忽然想到什么,“有件事我一直挺纳闷,你们赤旗当初在陵寝挖地道,就是为了对付公孙弘吗?”
“芷薇!”仇景沉声呵斥,“咱们墨家各旗有各旗的机密,这规矩你不懂吗?瞎打听什么?”
“没事的,仇叔。”郦诺忙道,“事已至此,也没必要隐瞒什么了。”
“就是!地道的事连猪皇帝都知道了,我凭啥不能打听?”仇芷薇冲父亲做了个鬼脸,然后揽过郦诺的胳膊靠了一下,“还是我的诺姐开通。”
“三年前,白旗郭旗主和咱们数以千计的弟兄被朝廷屠戮之后,我爹就预感到,与朝廷的对决恐怕在所难免,必须未雨绸缪,于是交给了我一个任务……”郦诺目光幽远,陷入了回忆,“他让我启动潜伏在陵寝的刑天和夸父,秘密挖掘一条打通内外城的地道,首要的目的其实不是对付公孙弘,而是对付刘彻。”
“巨子当初就想要刺杀猪皇帝了?”仇芷薇惊讶。
郦诺不置可否,接着道:“自从陵寝动工修建以来,刘彻几乎每隔半年就会去视察一次。所以,若能成功挖出一条地道,派咱们的人潜入,趁其再赴陵寝之际将他刺杀,想来也并非多难之事。当然,我爹这么做,只是作为备用之策,并不是非杀他不可。我爹说,如果他能改弦更张,不再肆意杀戮天下的游侠和豪强,能让咱们墨家有一条生路,那咱们就继续隐忍,没必要鱼死网破。遗憾的是,这些年来,刘彻一直没有收手……”
“既然地道是留着要杀猪皇帝的,那现在暴露岂不可惜?”仇芷薇大为憾恨。
“这是我的错,我心急了。”郦诺苦笑,“自从我爹意外身故之后,我就一直在筹划对刘彻动手了。可不知为什么,这几年刘彻竟一反常态,再也没有去陵寝视察过。我后来一想,地道的入口恰好在公孙弘宅邸边上,干脆利用地道作为撤离路线,先杀了公孙弘再说。我本以为,日后要杀刘彻还可以再次利用地道,可我却低估了张次公这帮朝廷鹰犬,最后公孙弘没杀成,还把地道暴露了……”
“这不是你的错。错的是那个该死的秦穆,要不是他,公孙弘早就下地狱了!”
“秦穆是谁?”仇景问,眼睛却看向郦诺。
“就是公孙弘家的看门狗!”仇芷薇抢着道。
“我没问你。”仇景没好气道。
“是丞相邸的门尉,身手很是了得。”郦诺答言,“行动那晚,公孙弘本已难逃一死,就是他替公孙弘挡了两箭。”
“如此鹰犬,早除早好,我回头便去安排。”仇景不假思索道。
郦诺和仇芷薇同时一怔,对视了一眼,眼神都有些复杂。
“爹,那个秦穆……暂时还不能杀。”
“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