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间茶肆的雅间中,汲黯乍一听杜周这么说,顿时惊骇莫名。
“只是有可能,这只是卑职的推测。”杜周忙道,“据卑职得到的情报,数日前,翕侯赵信曾乔装成商人模样,前往东市一家匈奴人开的皮毛店。而当天同一时候,也有一位神秘客商造访了该店。据卑职的手下描述,这个客商的长相,与於丹颇有几分相似。”
“你的手下认识於丹?”汲黯斜着眼问。
“那倒不是,是卑职根据他的描述做出的推测。”
“如此推测,可靠性不是太低了吗?”
“是的,所以卑职只是说有可能。”
“当初於丹在望阴山酒肆被下毒,是谁第一个赶到现场的?”
“张廷尉。”
“那他当时就没有确认於丹是否已经死亡?”
杜周回忆了一下,“据卑职所知,於丹当时七窍流血,但似乎仍有一丝脉息。张廷尉一边勘查现场,一边立刻派快马入宫奏报。天子命他即刻将人送入宫中让御医抢救。而送进去不久,宫中便传出消息,说於丹因抢救无效身亡了。对此,自然没人会怀疑。”
汲黯闻言,眉头紧锁。
会不会是於丹被抢救过来了,而天子却故意释放了假消息呢?鉴于於丹身份的特殊性和重要性,天子完全有可能这么做,随后再将他秘密保护起来。因为只有如此,才不会有人再打於丹的主意,也不必担心有哪个匈奴贵族或降将会再来依附於丹。
然而天子千算万算,会不会算漏了赵信这个人呢?
有没有可能在於丹当初的“小朝廷”中,这个赵信便是核心人物,因而他们暗中一直保持着联络,即便是在於丹“假死”之后?
思虑及此,汲黯顿时神色凝重,“假如与赵信秘密接头的这个人真是於丹,加上你说的那四个私下接触赵信的匈奴人,那事态就复杂了……这个赵信到底想干什么?”
“卑职也觉得问题有些严重。”杜周道,“依内史看来,此事该不该禀报天子?”
汲黯又沉吟片刻,道:“眼下没有任何确凿证据,恐怕还不到时候。如果与赵信暗中接触的人不是於丹,而另外那四个匈奴人又都已归附我大汉的话,那咱们能指控赵信什么?告他私下贩卖皮货吗?”
杜周不禁被逗笑了:“说的也是。”
就在这时,门上突然响起了急促的拍打声,有人低声道:“廷尉史,出事了……”
杜周和汲黯迅速交换了一下眼色。汲黯点了下头,旋即起身,躲到了屏风后面。杜周来到门后,把门拉开了一条缝。一个手下透过门缝低声说着什么,杜周脸色骤变。
杜周听完,也低声交代了几句,随即把门关上,神色沉重地转过身来。
汲黯从屏风后快步走出:“出了何事?”
“负责盯梢那四个匈奴人的几位弟兄……遇害了。”
汲黯大吃一惊:“在什么地方?”
“杜门大道北边,一条僻静的巷子里。”
“这么说,这条线索算是断了?”
杜周叹了口气:“除非,他们还会去找赵信。不过,他们既然已经发现被人跟踪,恐怕……”
汲黯无语。
事情很明显,这四个匈奴人来者不善,而翕侯赵信绝对有问题!
青芒努力搜索着脑中残存的记忆,约略想起,於丹似乎是前匈奴太子,其父军臣单于死后,他与其叔父、左谷蠡王伊稚斜展开了激烈的权力斗争,之后落败,遭到废黜。再后来的事情,青芒就想不起来了。
难道是於丹落败之后流亡大汉了?
屋内,於丹听完霍去病的警告,却淡淡道:“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不管你懂不懂,总而言之,从现在起,你一步也别想踏出这个房子!”霍去病说完,拂袖而去,“砰”的一声带上了房门,还落了锁。
听着霍去病“咚咚咚”走下楼去的脚步声,青芒几乎没有多少犹豫,便翻窗而入,无声地走向於丹。
於丹正自垂首想着什么,蓦然察觉,抬起脸来,登时吓得目瞪口呆,身子下意识地缩到了坐榻上。
青芒径直走到他面前,俯下身去,微微一笑,低声道:“别来无恙,於丹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