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於丹满脸惊愕,半晌才憋出一句话,“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只要你还活着,总能找到你。”青芒避实就虚道。
“你……你终于也逃出来了?”於丹看着他,眼神似乎既熟悉又陌生。
果不其然,他认识我!
青芒心中一动。而且,从他的神情足以看出,他跟自己的关系并不一般。可是,他这话又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说我也“终于逃出来了”?难道我和他一样,也是从匈奴来的?
青芒大为困惑,脸上却不动声色,道:“当然!否则我怎么会出现在你面前?”
於丹凝视着他,稍稍恢复了镇定之色,“这就好。我……我这几年一直担心你来着。”
“担心我什么?”
青芒已经完全记不得跟他之间的任何事情了,只能如此试探。
“伊稚斜并不信任你,更何况,三年前你还帮了我,万一被他发现,你……你不就凶多吉少了吗?谢天谢地,你终于还是……还是逃出来了。”
青芒听着他的话,感觉完全是在听一个别人的故事。但至少有一点他听明白了,自己果然是从匈奴来的,否则怎么会跟匈奴的新单于伊稚斜扯上关系?可关键的问题在于:自己到底是从汉地逃亡到匈奴的汉人,还是从匈奴流亡到汉地的匈奴人?
青芒知道,匈奴是个游牧民族,部落众多,土地异常辽阔;极北的匈奴人肤色苍白、高鼻深目,而中部和南部的匈奴人,长相则跟汉人差不多。所以,此刻的青芒便惶惑了——他根本无法确定自己到底是汉人还是匈奴人。
“难得你还记得我帮过你。”青芒强抑着内心的茫然和困惑,轻轻一笑,挨着他坐了下来,“三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有些记忆,连我自己都模糊了。来吧,咱们叙叙旧,聊聊过往。”
“聊……聊什么?”
“随便聊,比如咱们过去在一起的那些日子,再如,三年前我是怎么帮你的?”青芒朝他挤了挤眼,“好让我知道,你欠了我多大人情,该怎么还我?”
“兄弟说笑了。”於丹放松了下来,“你向来是施恩不图报之人,这也是当时大伙喜欢你的原因。你也知道,咱们匈奴人是不轻易称人为‘屠耆’的,但是大家都这么叫你。”
屠耆?
青芒立刻回想了起来,“屠耆”在匈奴语中是“贤明”之意,如匈奴的左屠耆王、右屠耆王,在汉话中便是左贤王、右贤王的意思。
“我施恩不图报,那是我的美德。”青芒似笑非笑道,“你知恩图报,那是你的本分。倘若你受了我的恩惠却不思报答,不就成忘恩负义了吗?”
“是是,兄弟说的是。”於丹尴尬笑笑,眼中闪过一丝诡谲之色,“不过,我千辛万苦把‘天机图’送到汉地,也算是报答你了吧?”
“天机图?”
青芒脱口而出。可就在话一出口的一刹那,心中顿时懊悔不迭。因为这个下意识的懵懂反应,很可能暴露自己失忆的事实。
果然,於丹闻言,便眯起眼睛,用一种狐疑的目光打量着他:“兄弟,你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
“少废话,跟我说说,天机图现在在哪儿?”青芒强自镇定,与於丹对视着,目光不觉却有些闪烁。
於丹不语,而是定定地看着他,片刻之后忽然道:“阿胡儿,你想不想跟我一起杀回匈奴,宰了伊稚斜,再杀光他全家?”
阿胡儿?
难道是我的匈奴名字?
在记忆完全缺失的情况下,青芒也只能硬着头皮、顺着他的话往下说了。
“伊稚斜夺了你的单于之位,当然该杀,只不过,眼下你毫无实力,说这话岂不是自欺欺人?”青芒淡淡道。
突然,於丹整个人跳了起来,像躲避瘟神一样后退了几步,用一种完全陌生和难以置信的眼神盯着他:“你到底出了何事?你是不是……什么都不记得了?”
青芒万万没料到他会做此反应,虽然知道自己的回答肯定出了纰漏,但压根不明白纰漏出在哪儿,只好继续硬撑:“怎么?方才还口口声声喊我兄弟,现在就翻脸不认人了?”
“别装了。”於丹似乎已经确认了他的失忆,冷冷道,“你根本不叫阿胡儿。”
完了,中计了。
青芒没料到,於丹故意提起伊稚斜的话头,其实却是把坑挖在这儿!
事已至此,青芒也只能图穷匕见、单刀直入了:“於丹,你不必管我怎么回事,你现在只需把我在匈奴的情况,还有天机图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诉我……”
“否则呢?”於丹意识到自己已从被动变为主动,口气便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