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说,他们要劫也该劫孔禹吧,劫一个小孩子干吗?”
公孙弘意味深长地一笑,却不回答,只摆摆手,示意他赶紧去。
青芒策马来到北阙,见苏建和一队禁军、一驾马车早已等在那儿,连忙上前见礼。苏建一脸不悦,道:“秦门尉,你架子不小嘛,居然让本卫尉和这么一大帮兄弟,在这等了你足足一刻钟。”
“请卫尉见谅。”青芒抱拳道,“卑职也是刚刚接到丞相命令,便立刻赶了过来,实在无意冒犯。”
“丞相如此抬举你,长安和茂陵的百姓又人人传颂你,我还以为你长着三头六臂呢!”苏建满脸揶揄,斜了他一眼,“可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嘛。”
青芒一笑:“卫尉说笑了,长着三头六臂的,那不是人,是妖。”
苏建冷哼一声,没再说什么,对众军士道:“走。”
车队启动,穿过甲第区,沿着华阳街朝北边的横门而去。一路上车马骈阗,行人熙攘。青芒策马行于马车旁边,不断回味着公孙弘那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事实上,当公孙弘说孔禹打算招供时,青芒就已经意识到这里头有问题了。以青芒对墨家的了解,加之这几次与墨家游侠的交手,他很清楚,这些人个个都是赴火蹈刃、死不旋踵的死士,绝不可能轻易屈服。所以,在青芒看来,此事很可能是墨家游侠和孔禹联手设下的一个局,不过其目的并非解救孔禹,而是借机营救孔禹幼子,好给他留一个后。
既然自己可以想到这一层,那么朝廷和公孙弘又何尝想不到呢?
方才公孙弘那个讳莫如深的笑容,不是已经说明了一切吗?
如果墨家游侠和孔禹设下的这个局已经被识破,那么朝廷最有可能的做法便是将计就计,以孔禹幼子为诱饵,对企图设伏营救的墨家游侠进行反埋伏!
思虑及此,青芒的脊背不禁隐隐生寒。
刹那间,那个墨家女子美丽绝伦而又桀骜不驯的脸庞立刻浮现在他的眼前。
朝廷此次定会重兵设伏,她若敢前来,势必凶多吉少!
这么想着,青芒下意识地抬头观察街道两旁的房屋,忽然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在此刻的华阳街上,凡是两层楼的店肆商铺,其二楼的窗户几乎都虚掩着,且都无一例外地开着一条缝。
很显然,在这一条条窗缝背后,很可能都埋伏着禁军的强弓劲弩!
此时,车队已逐渐接近横门,也离东、西两市越来越近,行人车马越发拥挤。苏建带着十余骑禁军走在队伍前列,不断驱赶着拥堵的人群。
如果我是墨家游侠,一定会选择在这里动手。因为越混乱的环境,越有利于营救行动及随后的撤离。
然而,敌之要点即我之要点。这一围棋的博弈手段,天子和公孙弘又何尝不知?!
青芒苦笑了一下,右手按上了腰间的刀柄。
几乎就在同一瞬间,隐藏在人群中的墨家游侠动手了。
最先发难的是十来个伪装成苦力的墨者,他们故意挤到苏建等人身边,然后突然出刀。只见鲜血飞溅,但闻惨叫声起,顷刻便有六七名禁军被猝不及防地砍落马下,非死即伤。
紧接着,四五个墨者开始围攻落单的苏建,其他墨者则朝马车杀了过来。
与此同时,在车队的左、右两方和后方,也有数十名伪装成各种身份的墨者猝然发动,同样以先发制人的方式砍杀了十几名禁军。
作为朝廷的人,此时青芒最应该做的事情自然是坚守在马车旁边,以确保孔禹幼子不被劫走。然而,他毕竟不是朝廷的人,况且心里还一直牵挂着那个墨家女子。所以,他今天的行动策略必然是明着帮朝廷,暗中帮墨家。
而帮墨家的最好方式,便是把马车留给他们。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拔刀出鞘,同时飞身而起,足尖轻点前面那些禁军的肩膀,扑向围攻苏建的那几个墨者。
危急时刻,先营救陷入险境的卫尉,事后来看也不会有任何破绽。
此时苏建的坐骑已被砍倒,一人独挡那四五个墨者,一时间左支右绌、险象环生。见青芒飞速前来扑救,心中甚慰,嘴上却大喊:“别管我,去保护马车!”
不料就这么一分神,左肩便被砍了一刀,登时鲜血淋漓。
“难道那娃儿比你苏卫尉的命还贵重?!”
青芒大声回应,一把将他拉到自己身后,挥刀逼退了几名墨者。
“当然!”苏建心中虽有些感动,嘴上仍道,“宁可我死,人不能丢!”
“你不能死,人也不能丢!”青芒一边说着,一边飞腿横扫,把面前的三个墨者全都踢飞了出去。
就在这时,让青芒隐隐挂怀的那个身影终于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