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我的经验,汉军的大营一定在那儿!今夜,我就要砍下卫青的头颅祭旗!”
“可是,咱们只留下三千人防御正面,万一……”
“万一什么?”
“万一卫青也去偷袭咱们的后方大营……”
“不可能!”阿檀那冷冷道,“我了解卫青,他作战固然勇猛,但稳健有余、锐气不足,像这种冒险奇袭的事儿,他连想都不敢想。”
“可据情报,这次卫青的外甥也来了,这小子听说不是善茬……”
“霍去病?”阿檀那冷笑,“一个乳臭未干的家伙,也值得你这么紧张?”
“可是……”
“别可是了,我意已决。”阿檀那扭头盯着副将,“敢违军令者,斩!”
看着眼前的这一幕,青芒不由自嘲一笑。
很显然,正是自己的这一决定,导致霍去病得以穿越匈奴防线,如入无人之境,直捣匈奴大营。然而关键的问题在于:自己这么做,究竟是因麻痹轻敌而失误,还是故意给霍去病制造机会?
如果答案是后者,那么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可能性有二:一、我是汉人安插在匈奴的卧底,所以才会在最关键的时刻给霍去病“放水”;二、我确实是於丹太子的人,漠南之战前已决意逃亡汉地,所以才要处心积虑地给汉朝献上一份“厚礼”。
答案究竟是哪一个?或者是二者兼而有之?!
“怎么样阿檀那?都想起来了吧?”
忽然,於丹的声音从远处飘来,青芒眼前的画面倏然消失。
他睁开眼睛,定定地看着於丹:“是的,我想起来了,不过那只是一次决策失误……”
“决策失误?”於丹冷然一笑,“别自欺欺人了。你本来便是我的人,迟早会被伊稚斜怀疑。我估计,你在战前已察觉到了危险,所以下决心要逃亡汉地。因此,你才故意给霍去病‘放水’,目的便是用咱们数千匈奴人的头颅,换取汉朝给你的高官厚禄。只可惜,你失忆了。我不知道你是如何当上丞相邸的门尉,不过我想,你原本打算从刘彻那儿得到的官帽绝对比这区区门尉大得多!”
房门外,霍去病无声苦笑。
倘若真如他们所言,那么自己在漠南之战中取得的这场“奇迹般”的胜利,岂不是胜之不武?!
“照你的意思,我和霍去病肯定在战前便已暗中谋划好了,对吧?否则我怎么知道他会在那一晚发动奇袭?倘若如此,那我更有可能是潜伏在匈奴的汉人,而不是你所谓的兄弟阿檀那。”
内心深处,青芒根本不愿意相信自己是一个匈奴人。
“你们不一定要事先串通。”於丹道,“你的本事我知道。每一次上战场前,你都会千方百计了解自己的对手。所以,你事先肯定已经摸准了霍去病的脾气和心思,料定他年少气盛、求胜心切,故而大胆地赌了一把,赌他当晚会奇袭咱们的大营。幸运的是,你赌对了;不幸的是,咱们那么多同胞,就这么被你出卖了。”
黑暗中,霍去病感觉血往上冲,脸颊上的咬肌不由一跳一跳。
一种被利用和愚弄的愤怒几乎快把他吞没了,他恨不得现在就冲进去抓住这两个该死的匈奴人,把漠南之战的真相彻底弄清楚!
他宁可让不利于自己的真相大白于天下,把自己“冠军侯”的爵衔还给天子,也不要这种被人暗中操纵的所谓“胜利”!
然而,他最终还是忍住了破门而入的冲动。
因为理智告诉他,在破解天机图以及这个“秦穆阿檀那”身上的种种谜团之前,他不能轻举妄动。
“你极力想证明我就是你的兄弟阿檀那,不就是想让我把你从这儿弄出去吗?”青芒冷冷道,“这其实也不难,只要你把天机图交出来。”
“你要我说几遍?”於丹似乎有些怒了,“我早就把天机图交给你指定的接头人了!”
“那我就爱莫能助了。”青芒再次站了起来,“既然你不肯说实话。”
“你如此绝情,就不怕我把你的真实身份捅出去?”於丹拉下脸来。
“你敢吗?”青芒一笑,“你打算怎么告诉天子?是不是想说一个逃亡汉地的匈奴将领,暗中与你频繁接触,还聊了一些不可告人之事?”
於丹语塞。
这家伙说得没错,若是把他供出去,自己肯定说不清楚,只能导致刘彻更深的猜忌,对自己来说绝对得不偿失。
“你再好好想想,把得失都考虑清楚。”青芒淡淡道,“反正,你被关在这个活死人的坟墓里,啥也干不了,有的是时间。”
说完,青芒便径直朝东北角的窗户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