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青芒和朱能策马从丞相邸出来,刚驰出两条街,便发觉身后多了“尾巴”。
拐过一个街角时,青芒迅速用眼角扫了一下。
那是三个行商装扮的大汉,虽故意作出懒散之状,面目却颇为精悍,身姿也很挺拔,一看便知是训练有素的行伍之人。
青芒放慢了马速。朱能诧异:“老大怎么了?”
“早上起来还没吃饭呢。”青芒勒了勒缰绳,朝街边的一个油饼摊子努努嘴,“去买块饼填填肚子。”
“哦,老大稍候。”朱能赶紧翻身下马,殷勤地跑去买饼。
青芒料定,身后那三人见他止步,一定也会假装停下来买东西。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那几个大汉居然马不停蹄地从他身边驰过,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彼此还说说笑笑。
难道是自己过于敏感,判断错了?
青芒一向信任自己的直觉,不相信自己会看走眼,可那些人的确慢慢走远了,一个都没有回头。
青芒自嘲一笑:也许真是看走眼了吧。
这时,渐行渐远的那几个大汉向右拐进了一条横街。就在他们即将从青芒的视线中消失之际,其中一人终于忍不住回头瞥了一眼。
青芒冷然一笑。
即使相隔甚远,即使这一瞥貌似漫不经心,可青芒还是毫不怀疑地确定——这几人方才的确是在跟踪自己,只不过他们的盯梢技巧比一般人更高明、更不着痕迹罢了。
他们究竟是什么来头?为何要跟踪自己?
直到两块油饼下肚,策马驰出了茂陵邑,青芒仍旧满腹狐疑。
北邙山的树林中,侯金和几名侍卫带着一个樵夫模样的人走了过来,身后跟着策马而行的公孙弘、殷容和一队缇骑。
走在前面的樵夫,正是韦吉一案的目击者。
离这片树林约莫二十余丈的地方,正是当初韦吉坠落的那个悬崖。
“就是这儿吗?”侯金问。
樵夫点点头:“错不了,小民那天就站在这儿。”
公孙弘等人跟了过来,翻身下马。然后,公孙弘走到樵夫身边,循着他的目光望去,看见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的悬崖,的确不易看清一个人的容貌,只能看个大概的身形和体态。
今天带樵夫过来认人,公孙弘心里其实是颇为矛盾的。
他既希望今天的事情能有一个结果,锁定刺杀韦吉的凶手,把这个久悬未决的案子破了,同时又不希望看到樵夫指认秦穆是凶手,毕竟这个年轻人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更是打着灯笼也难找的好保镖。
可是,一边这么矛盾着,一边他还是不由自主地安排了今天的这个局。
归根结底,作为大汉的丞相,责任驱使着他无论如何都要查明真相——即使真相是秦穆有罪!
“待会儿人来了,你要给本相瞧仔细了。”公孙弘对樵夫道,“既不能冤枉好人,也不能放过坏人,听明白了吗?”
“明白,明白。”樵夫点头哈腰,诚惶诚恐。
青芒和朱能策马奔驰在山道上,绕过一个山角,远远便望见了那个高高的悬崖。
朱能忽然勒住了缰绳。
青芒也勒马停住,诧异道:“怎么了?”
“那个……丞相吩咐过,让卑职就跟你到这儿,让你一个人上去。”朱能说着,朝那片山崖指了指。
“我一个人去那上面做什么?”青芒不解。
“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朱能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或许……或许丞相会在上头跟你会合吧。”
青芒狐疑地盯着他。
朱能赶紧把目光挪开。
“也罢,不为难你了,你回吧。”青芒说完,鞭子一抽,坐骑朝山上疾驰而去。
山上树林中,公孙弘背着双手,神色凝重,目光透过树林间的缝隙,一直盯着远处的山道。殷容、侯金等人见状,也都屏着呼吸,大气都不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