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脸汉子领着他走到屋子中间站定,然后站在了他身后。青芒觉得脚底有点软,低头一看,脚下是一块厚厚的羊毛地毯,已经脏得看不出颜色和图案。
“你是何人?找我何事?”
铁锤李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堵着一口浓痰,让人恨不得帮他狠狠咳一下。
“先生不必知道我是谁,我只是受人之托,来跟先生讨教一件事。”
“说。”
“请问先生,是否读过《诗经?小雅》里的《大东》一诗?”
在来的路上,青芒经过一番搜肠刮肚,终于想起了“维天有汉,鉴亦有光”这八个字的出处,正是出自《诗经?大东》。
“呵呵。”铁锤李森森一笑,“年轻人,你找错门了吧?居然来铁匠铺跟一个打铁的老汉谈诗论赋?”
青芒也笑了笑:“我既然来了,先生不妨听我说完。”
“也罢。不过我警告你,老汉的耐心是有限的。”
“马上说到正题了,您的耐心肯定够用。”青芒收起了笑容,“请教先生,《大东》一诗中的‘维天有汉,鉴亦有光’八个字,当作何解?”
铁锤李脸色一变,立刻从榻上跳了下来,动作轻盈得像一只鸟。
“你到底是谁?又是受何人所托?”
铁锤李瞬间就到了青芒面前,仿佛是飘过来的,轻功着实了得。青芒暗暗惊叹。
“我刚才说了,这不重要。”青芒似笑非笑,“还请先生回答我的问题。”
“小子,别给脸不要脸,我师父已经对你够客气了!”麻脸汉子站在青芒身后,对他这番不知所云的说辞早就不耐烦了。
青芒却置若罔闻,只定定地看着铁锤李。
这张脸沟壑纵横,像一张皲裂斑驳的老树皮。
双方对视了片刻,铁锤李才从牙缝里蹦出一句:“天女机杼,银汉迢迢。”
青芒如释重负地一笑:“先生,总算找到你了。”在听到这八个字之前,他还不敢百分百确定对方就是铁锤李。
“说,共工是你什么人?”铁锤李迫不及待地问道。
共工?!
天可怜见,青芒光回忆这个接头暗号就已经想破脑袋了,别的完全是一片空白,哪知道什么“共工”?不过铁锤李这么问,绝不会毫无来由,说明自己很可能正是从这个“共工”那里拿到天机图和接头方式的。
心念电转,青芒脱口而出道:“他是我师父。”
“他在哪儿?他自己为何不来?”铁锤李急切道,“你可知道,我已经在这里等了他整整四年了!”
“对不起,我师父他老人家……”
“他怎么了?”
“他……他过世了。”
如果天机图的确是共工交给自己的,那么包裹里写有接头暗号的血字布条必定也是。青芒之前早已推测过了,人只有在万分危急、被迫无奈的情况下才会用血字留下重要讯息。由此可见,共工很可能已经遭遇不测。所以,青芒现在只能这么回答。
铁锤李一震:“共工四年前便已失踪,没人知道他在什么地方。你快告诉我,他到底发生了什么?又是怎么死的?”
青芒心里叫苦不迭,嘴上却从容道:“先生,这些事咱们过后慢慢再说。我今天来是想问您,三年前,师父委托我一位师兄把天机图交给你。我想知道,他交了没有?”
“你说什么?”铁锤李一脸惊诧,“你今天不是来送天机图的?”
果然不出所料,天机图还在该死的於丹手上!
青芒苦笑:“不是。”
铁锤李狐疑地盯着他:“年轻人,我等了共工四年,可不是为了等你这两个字的。”
青芒叹了口气:“抱歉先生,看来……事情出了岔子。”
“什么意思?”
“很明显,我那个师兄没有照师父说的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