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见得?下毒这事,也不敢说十拿九稳吧?”
“毒酒事件刚过不久,咱们潜伏在汉朝的好几个卧底,包括流亡过来的一些贵族,就都被刘彻暗杀了。单于怀疑,有可能是阿胡儿向刘彻泄露了情报。所以下毒之事,也很可能是阿胡儿做给单于看的。”
乌拉尔一惊:“这么说,这老小子是个双面间谍?”
胥破奴冷然一笑:“也许还不止双面。现如今,他周旋在刘彻、咱们和於丹之间,恐怕玩的是三面间谍的把戏。”
“三面?!”乌拉尔忍不住抓了抓脑袋,“我的乖乖,这……这三面的把戏咋玩?就不怕玩脱了吗?”
“像你小子只会打打杀杀,怕是一面你都玩不转,可阿胡儿的脑子,一个能顶你八个!当年老单于之所以派他潜入汉朝,便是因为他脑子活络、心思缜密。”
“那他玩这种三面把戏,到底想干什么?”乌拉尔一脸困惑。
“脚踩三条船,自然是拿不准哪条船顺风、哪条船逆风,所以暂时观望喽。”
“那……那眼下哪条船是顺风?他最后总得上一条吧?”
胥破奴思忖片刻,道:“刘彻这条船,外示尊宠,内夺其权,他肯定是不想待了;於丹嘛,纯粹是条破船,唯一的利用价值只有天机图;所以,依我看,阿胡儿心里还是想回到咱们这边来。毕竟,咱们匈奴才是生他养他的地方,根在那儿呢!”
乌拉尔松了口气:“这就好,那天机图最后还是咱们的。”
胥破奴又冷哼一声:“别高兴得太早。以我对阿胡儿的了解,他得手之后,绝不会轻易把天机图交给咱俩。天大的功劳,谁愿意拱手相让?”
“那他想怎么样?”
胥破奴沉吟着,眼中射出一道阴鸷的光芒,“如果我是他,我就会借刘彻之刀把咱俩除掉,然后独得天机图,回王庭向单于邀功。”
乌拉尔脸色大变:“若是如此,他今天干吗还要给咱们透露消息?”
“没拿到天机图之前,咱们毕竟还是他的助力。说白了,他是想利用咱们。”
“我呸!这老小子,想得倒挺美。”
胥破奴淡淡道:“出来混,不都是彼此利用吗?这很正常。关键在于,到头来是谁利用了谁,谁又能笑到最后。”
“还是大当户高明!”乌拉尔谄媚一笑,“那您说,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目前事情还不明朗,跟阿胡儿保持联络,见机行事。”
马车停在尚冠前街的宅子前,郦诺和倪长卿从车上下来。
倪长卿又发出了一阵剧烈的咳嗽。
方才一路上,郦诺本想马上追问天机图的事,可倪长卿一直咳个不停,只好忍住了。此时见他越咳越凶,忙道:“倪伯,您这恐怕不是一般的风寒,得找个医师来瞧瞧。”
“不碍事,不碍事。”倪长卿摆了摆手,脚步看上去有些虚浮,“人老了,就这样……”
郦诺命石荣和刘五赶紧扶倪长卿回去歇息,然后走到马车旁,吩咐车夫去附近医馆接医匠过来。正说着,身后的石荣和刘五忽然发出惊呼。
郦诺猛然回头,便见倪长卿闭着眼睛瘫软了下去……
杜周从子牙坡匆匆赶回廷尉寺,向张汤禀报了赵信的动向。
张汤听着,沉吟不语,直到杜周提起跟赵信接头的人时,才猝然一惊:“你说什么?跟赵信接头的人是丞相门尉秦穆?”
“是的,属下看得很清楚,就是此人。”
“这就奇了。”张汤大为诧异,“这个秦穆怎么会跟赵信扯上关系?!”
“依属下看,秦穆或许另有来头,说不定……”杜周欲言又止。
“说不定什么?”
“说不定此人跟赵信一样,也是匈奴人。”
张汤摇了摇头:“不太可能。上回张次公在丞相邸查问秦穆的身份,我也在场。他的名籍没问题,还有个姐姐叫秦姝月,在章台街卖艺。身份背景如此清晰,怎么会是匈奴人?”
“也许是属下多虑了。不过无论如何,此人与赵信秘密接头却是事实。此事是否该即刻向皇上禀报?”
张汤苦笑了一下:“秦穆是丞相的人,我若这么报上去,岂不是陷丞相于被动?”
杜周点点头:“那是该先跟丞相打个招呼。”
“事不宜迟。”张汤站起身来,“备车。”
青芒策马回到茂陵邑,刚驰入丞相邸所在的这条街时,一阵凄美的歌声伴着琴音从身后追了上来,幽幽落入了他的耳中: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