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这疼痛,她强迫自己闭上了嘴,也强迫自己停留在了原地,没有追上去。她明白,此刻她深爱的这个男人,正在承受一种常人难以想象的撕裂和痛苦……
阿檀那,我可以等你,一直等下去,哪怕是永远。
哪怕是陪你一起老死在长安,最后我也要带着你的灵魂一起飞渡关山,回到草原,回到我们的家。
青芒心神恍惚,迈着沉重的步履回到了丞相邸。刚一进门,便看见朱能慌里慌张地迎了上来。
“老大,你这是上哪儿去了?丞相到处找你呢!”朱能焦急道。
“出了何事?”
“我估摸不是什么好事。方才张廷尉来了,也不知跟丞相说了什么,然后他老人家的脸‘唰’地一下就黑了,接着就火急火燎地找你。”
青芒眉头一蹙,似乎明白了什么,嘴角掠过一丝苦笑。
“老大,你脸色不太好?”朱能看着他,有些担心。
“我没事。丞相是在正堂等我吧?”
朱能点点头。
青芒没再说什么,大步朝正堂方向走去。朱能一路紧跟:“老大,你可得打起精神来,张廷尉今天来者不善哪!”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何必这么紧张?”青芒淡淡一笑。
“哪能不紧张?你是没看见丞相那张脸啊……”
“好了,你先去忙吧。”青芒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担心,我死不了。”
进入正堂的时候,青芒抬眼一瞥,看见公孙弘和张汤坐在堂上,而公孙弘的脸色果然如朱能所说,一片阴霾密布,像极了暴雨来临前的天空。
青芒刚要俯身见礼,公孙弘便迫不及待地喝问道:“秦穆,你刚才上哪儿去了?”
“回丞相,卑职去城外见了一位朋友。”
“见谁?”
“翕侯赵信。”青芒回答得十分坦然,脸上似乎还带着一丝微笑。
公孙弘一怔,和张汤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没料到,他会这么痛快就说出实话。
“你挺能耐啊,秦穆!”公孙弘冷然一笑,“一个穷乡僻壤出来的年轻人,在本相门下不过当了一个多月的差,居然就跟翕侯攀扯上了,你还真是让本相刮目相看哪!说吧,你跟他是怎么认识的?”
青芒忽然沉默了,仿佛根本没听见公孙弘的话。
“秦穆,你聋了吗?!”张汤终于忍不住了,“没听见丞相在问你话?你跟翕侯是怎么认识的?你们今天为何鬼鬼祟祟私下见面?你俩见面都说了些什么?快快从实招来,休要装聋作哑!”
“张廷尉,请恕在下直言,这里是丞相邸,不是你的廷尉寺,你拿出一副审案的架势对在下大肆咆哮,恐怕不妥吧?”
“哈!”张汤大声冷笑,“本官是看在丞相的面子上,才在这儿问你话,不然早就拿你回廷尉寺了!”
“张廷尉所言非虚。”公孙弘接言道,“秦穆,你要是不老实回答问题,恐怕本相也保不住你,只能送你去廷尉寺了。”
“是,如果丞相有令,卑职不敢不从。只是卑职有一事不明,想请教一下张廷尉。”
“何事?”张汤问。
“翕侯也是堂堂的朝廷命官,是皇上亲自赐封的列侯,难道在下跟他见面犯法了吗?为什么要跟你回廷尉寺?”
张汤冷哼一声:“也罢,既然你问了,那本官不妨跟你透露一点:眼下只要是跟赵信接触的人,不管是公开接触还是私下接触,都必须接受廷尉寺的调查。至于为什么,你无权过问,因为这是朝廷机密。总而言之,你现在只需老老实实回答问题,别耍什么小聪明。”
“张廷尉,”青芒嘴角轻扬,似笑非笑,“既然你提到了‘机密’二字,那么在下也不妨提醒你一点:朝廷的办案机构有好几个,不止你一个廷尉寺;特别是涉及匈奴事务的案件,有权办案的官员就更多了,远不止你一个张廷尉。所以,基于跟你相同的理由,为了保护相关的朝廷机密,我只能遗憾地告诉你——你的问题,我无可奉告。”
此言一出,张汤和公孙弘顿时面面相觑。
尤其是公孙弘,更是被青芒这一席话彻底搞蒙了。
事实上一直以来,公孙弘都不大相信秦穆只是一个从魏郡邺县来的不谙世事的乡野青年。相反,他总觉得这个年轻人身上具有某种公府之人或江湖游侠的气质。换言之,在青芒貌似单纯的外表之下,公孙弘总会隐隐瞥见另外一张复杂且令人捉摸不透的面孔。只因为他救过公孙弘一命,加之公孙弘看上了他的身手,才把他留在身边。此前公孙弘一直在找各种理由自我说服,一再压抑对他的怀疑,可现在,这个年轻人终于要把他隐藏在背后的真实面孔掀开了。
而让公孙弘感觉不可思议的是——这小子居然说他在“保护朝廷机密”,这是什么意思?!
尽管公孙弘猜得出他的真实身份一定很不简单,却也万万没料到他会跟朝廷扯上关系!
公孙弘眯起眼睛,用一种陌生的目光凝视了青芒许久,才道:“秦穆,既然你把话说到这份上了,那就接着说完吧。我知道,你肯定有很多话要跟本相说。”
青芒一笑:“是的丞相,的确如此。不过,卑职下面要说的话,只能跟您一个人说,因为您是丞相,在您面前,无所谓什么朝廷机密,至于张廷尉嘛,恐怕要请他回避一下了。”
“你……”张汤勃然大怒,拍案而起,“好你个秦穆,居然敢藐视本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