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叔,麻烦你查看一下石荣的天灵盖。”郦诺道。
仇景依言上前,在石荣的头部摸索了片刻,终于慢慢从他的头顶处抽出了一根三寸来长的细长钢针,上面还沾着脑髓和血液。
仇芷薇见状,顿时惊得合不拢嘴。在场众人无不面露骇异之色。
仇景扔掉钢针,拍了拍手,一脸佩服道:“郦旗主果然心细如发。这么隐蔽的杀人手法,竟然一眨眼就被你破解了。”
郦诺淡淡一笑,没说什么。
杀人手法是破解了,可她的心头非但一点都不轻松,反而愈加沉重。
因为石荣之死令今夜发生的所有事情再次变得扑朔迷离,有很多疑点让人困惑:
既然石荣才是杀害刘五的凶手,那么汤药中的毒肯定是他下的,是他毒杀了倪长卿,可见田君孺与倪长卿之死无关。换言之,至少在这件事上,田君孺是被陷害的。那么这个谋杀倪长卿、陷害田君孺、最后又将石荣灭口的人到底是谁?还有,纵火、偷袭、抢夺巨子令这几件事究竟是田君孺干的,还是有人精心策划后栽赃给他的?
郦诺想,倘若是栽赃的话,那么此人要实施这一系列计划必须至少三个人分头行动:第一个是石荣,负责杀死刘五,给倪长卿投毒,然后伺机嫁祸田君孺;第二个负责用暗箭偷袭仇景;第三个负责纵火并偷袭自己,抢夺巨子令,然后把许虎和雷刚吸引到田君孺的院子,又把夜行衣和空铜匣藏到田君孺那儿,完成栽赃。
这样的分析似乎顺理成章,也可以据此排除田君孺的嫌疑,但还是有一点难以解释:田君孺为何会先后出现在郦诺房间外和厨房附近?这都是田君孺自己承认的,并非别人栽赃,难道只能解释为巧合?难道田君孺的运气真的那么背,接连两次出现在了最不该出现的场合?
此外,如果是有人策划了一场这么大的阴谋,那此人的动机是什么?也是为了篡夺巨子位吗?可如今墨家之中有资格继任巨子的只有四个人:倪长卿、仇景、田君孺和郦诺,假如这个幕后元凶的阴谋全部得逞,一夜之间除掉了三个、陷害了一个,那此人凭什么认为自己一定就能当上巨子?倘若没有相应的德望和资历的话,单凭手中握有巨子令是没用的,根本不能号令万千墨者。
除非,这个幕后策划者是失踪已久的墨家左使樊仲子!
因为除此四人外,只有他是唯一有资格继任巨子的。
可是这显然又太荒唐了——把一个很可能已经不在人世的人当成幕后元凶,又有什么意义呢?
与其作此不着边际的推论,还不如仍然保留对田君孺的怀疑更为合理。也就是说,纵然田君孺与倪长卿之死无关,但还是不能轻易排除他在其他事情上的嫌疑。
根据目前的情况和已知的线索,郦诺最后只能告诉自己,今夜这一连串令人匪夷所思的事件背后可能是两场不同的阴谋:一个阴谋是针对自己、仇景和巨子令,嫌疑人是田君孺;另一个阴谋是针对倪长卿,嫌疑人未知。
至于这两个阴谋为何碰巧会同时发生,郦诺就无法再推论下去了,只能存疑。或许这些事情背后还可能有别的真相,她也只能留待日后继续追查、慢慢破解。
眼下,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收拾今晚的这个烂摊子。
“仇叔,咱们宅子失火,朝廷的缇骑和禁军必来追查,而今晚死了这么多人,咱们必须想办法把尸体处理掉,否则麻烦就大了。”
仇景闻言,也颇感棘手,沉吟半晌才道:“只能挖个坑埋了。”
“恐怕不妥。”郦诺蹙眉,“朝廷一定会根据咱们在内史府登记的名籍来一一查验,若发现失踪的人数太多,难免会起疑。另外,许虎他们几个弟兄是怎么受伤的,还有田君孺他们几个是为何失踪的,咱们也得有个合理的解释。”
“要不这样……”仇芷薇忽然接言道,“就说许虎和田君孺他们喝醉了耍酒疯,两伙人打架斗殴,还失手烧了房子,而田君孺这伙人砍伤了许虎他们,只好畏罪潜逃了。”
郦诺和仇景一听,同时看向仇芷薇,颇有些刮目相看的意思。
“聪明!”郦诺赞许道,“这是唯一合理的解释。”
仇芷薇一喜:“真难得,我还能从郦大旗主嘴里听到夸赞之语。”
郦诺笑了笑:“那你再好好想想,这么多尸体该怎么办?”
“除了我爹刚才说的办法,我还真想不出别的。”
郦诺思忖了片刻,忽然眸光一闪:“有了。”
“怎么办?”仇景和仇芷薇同声问道。
“再放一把火。”
“什么?!”
“把这些尸体全都扔进跟我房间相连的那几座小院,然后再放一把火。”郦诺补充道,“只有这样,官府才不会怀疑他们的死因。”
仇景和仇芷薇这才明白了她的用意。
“我这就带人去办。”仇景转身要走。“等等。”郦诺喊住了他,想了想,“告诉弟兄们,把尸体放进房间后,弄一些灰,撒进他们的鼻孔和口腔里;另外,尽量把他们的手脚弄成蜷曲之状,千万不要平放。”
仇景一听,不得不佩服她心思的缜密。
如果不做到这两点,官府很容易就能判断出这些人是死于着火之前,而非死于大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