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为她足够淡定,而是因为她现在的心也跟仇芷薇一样乱,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也许唯一跟仇芷薇的不同之处,就是她一直在告诉自己:冷静,冷静,冷静……
在身为墨家巨子的父亲身边耳濡目染二十几年,她深知做大事的人,必须具备一种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定力,任何时候都必须是手下人的主心骨,否则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也会让手底下的人变得无所适从。
今夜发生的这一连串让人匪夷所思的事情,现在看来基本上已经明朗了:田君孺就是这一切的幕后黑手。他精心策划了一场通盘的杀人阴谋,首先是在倪长卿的药里下毒,其次是在她郦诺的房间纵火,迫使她取出巨子令,然后夺取巨子令并杀了她,同时又派人袭杀仇景。倘若得手,他就相当于在一夜之间除掉了所有巨子之位的竞争者。换言之,过了今夜,田君孺就是万千墨者中资历最深、也最有资格当巨子的人——何况巨子令就在他手上。
事成之后,他一定会找几个替罪羊,把下毒、纵火和杀人的罪行统统栽到他们身上,以此掩盖真相,给所有墨者一个交代。就算还是有人会怀疑或反对他,他也可以用各种或明或暗的办法对付。总之,一旦倪长卿、仇景和郦诺都已不在人世,田君孺就不难动用已经到手的权力铲除所有异己势力。
所幸,他失败了。
郦诺觉得,一定是父亲的在天之灵冥冥中保佑了自己,也保佑了整个墨家……
就在她沉思默想之际,仇景的侍从胡九匆匆来报,说仇旗主找到刘五的尸体了。
光线昏暗的柴草间里,郦诺蹲在地上查看尸体,仇景、仇芷薇等人站在她身后。
刘五显然是被勒死的,这点很容易判断,遗憾的是,看了半天,郦诺也没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就在她失望地站起身来时,眼角的余光忽然落在尸体的右手上。准确地说,是落在了右手中指和食指的指甲上。
她又蹲了下来,拿起尸体的右手仔细端详。
仇景和仇芷薇对视一眼,都有些惊讶。
两根指头的指甲里都是皮屑,显然是刘五在死前拼命挣扎从凶手的脸上或手上抠下来的。
看着看着,郦诺眼前忽然闪过一幅画面——那是一个人的右手,手背上似乎有一道新鲜的抓痕!
今晚,自己到底是在谁的手上看到过这道抓痕?
郦诺闭上眼睛,凝神回忆。很快,一张面孔跳入了她的脑海——石荣。
那是石荣的手!
方才,就在郦诺和仇景等人进入倪长卿房中的那一刻,石荣正抬手在抹眼泪。当时郦诺无意中一瞥,看到他手上有一道淡淡的血痕,但并未在意。
毫无疑问,凶手就是石荣!
郦诺立刻跳了起来,一下子冲了出去。仇景和仇芷薇越发惊诧,只好紧随而出。
今夜最后一个令人匪夷所思的画面**在郦诺眼前——石荣死了。
他静静地躺在地上,浑身上下看不出任何伤口,也不像是中毒,看上去就像睡着了一般,但却早已断气。负责在门外看守的两个手下是在郦诺破门而入之后才跟她一起看见了这一幕,两人顿时目瞪口呆,半天回不过神来。
他们都是赤旗的人,常年跟随她出生入死,郦诺完全信得过他们。
可现在的问题是,这个房间是从外面锁住的,房中唯一一扇朝北的窗户也关得死死的,凶手到底如何进入房间,又用什么手段杀死了石荣?
“人一定是你们杀的。”仇芷薇指着两个看守大骂,“只有你们两个进得来,要不是你们杀的就见鬼了!”
二人当即“扑通”跪地,哭丧着脸连呼冤枉。
“还敢喊冤?看来不用点手段你们是不会招的。”仇芷薇大喊道,“来人!”
站在门边的胡九连忙上前:“在。”
“把他们两个绑起来!”
“芷薇!”仇景忽然沉声一喝,同时示意胡九退下,“事情还没搞清楚,你咋呼什么?”
“这还不够清楚吗?”仇芷薇不服,“门窗都关着,人却死了,不是他们杀的还能有谁?难道是鬼杀的?”
“即便人是他们杀的,抓不抓还轮不到你说话!”仇景也怒了,“你算老几?这儿什么时候轮到你发号施令了?”
仇芷薇又急又怒,恨恨地跺了跺脚:“诺姐,你倒是说句话呀!”
郦诺始终没有开口,但她也没闲着。就在仇芷薇大吵大闹的时候,她已经把整个房间仔细观察了一遍。她凭直觉便认定石荣不是这两个手下杀的,所以她相信,凶手一定是通过门窗以外的渠道杀死了石荣。
一间房子,除了门窗就只有屋顶、墙壁和地板。墙上和地上她刚才都仔细看过了,并无墙洞、地道之类的,那么最后就只剩下屋顶了。
此刻,她正抬头凝视着屋顶。忽然,她终于发现了什么,冷然一笑。
“人不是他们杀的,更不是鬼杀的。”郦诺淡淡道,“凶手是从房顶上发射了某种暗器,神不知、鬼不觉地杀死了石荣。”
房顶上?!
仇景和仇芷薇大为惊愕,同时抬头去看。很快,仇景便有了发现:在屋顶中间靠近屋脊的地方,果然有个小小的破洞,大小差不多跟孩子的拳头一般,但足以用来发射吹管之类的暗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