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芒和於丹同时一惊。
紧接着,周遭的树林突然大亮,数十支火把同时燃起,把他们围在当中。闪闪烁烁的火光中,只见一个黑衣人迈着沉稳的步履朝他们走了过来。
二人定睛一看,来人居然是胥破奴。
“阿檀那,其实单于早就怀疑你是於丹的人;之后於丹逃跑,单于更怀疑是你暗中相助。”胥破奴走到两丈开外站定,“所以,他早就想杀你了,只是因为居次太在乎你,而单于又疼爱居次,怕自己的女儿伤心,才迟迟没有动手。”
青芒闻言,心中顿时释然。
如此看来,自己肯定是在漠南之战前便决意要逃归汉地了,所以才会在战场上主动给霍去病和汉军“放水”。
只是,自己毕竟也是半个匈奴人,当初做这个决定,难道就不会对那些死于此役的匈奴“同胞”心怀愧疚吗?
“既然伊稚斜早就不信任我了,又为何会任命我为此役的前锋大将?”青芒问。
“原因当然还是居次。”胥破奴淡淡道,“单于既打算除掉你,又不想让女儿怪他,最好的办法,当然就是把你放到战场上去了。刀剑无眼,倘若你战死沙场,居次伤心归伤心,总归不会怪到单于头上。”
青芒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伊稚斜既已下决心要杀我,恐怕不会仅仅把希望寄托在汉人的刀剑上吧?”
“聪明。”胥破奴呵呵一笑,“单于知道你有点本事,没那么容易死,所以事先便给籍若侯、罗姑比他们下了密令,让他们见机行事,把你除掉,然后对外宣称你是被汉人所杀。只可惜,籍若侯这帮家伙太没用,不仅没能杀了你,反倒让你借汉人之刀杀了他们。”
青芒终于恍然,方才隐隐生出的愧疚之情顿时一扫而光。
如此看来,自己很可能在战前便已察觉了伊稚斜的阴谋,所以才会将计就计,借霍去病之手把籍若侯、罗姑比等人一锅端了!此计虽狠,但也是被逼无奈的自保之策。换句话说,这都是籍若侯等人助纣为虐、咎由自取,自己大可不必为此良心不安。
“哈哈哈哈……”於丹忽然发出一阵大笑,“伊稚斜机关算尽,自以为一切都在掌握之中,没想到阿檀那将计就计,反倒给他来了一记釜底抽薪!他一定气得七窍生烟了吧?我真想看看他那恼羞成怒又无计可施的嘴脸啊!”
胥破奴冷哼一声:“笑吧於丹,你尽管笑吧。我之所以跟你们说这些,就是想让你们死个明白,别当糊涂鬼。咱们过去也算有点交情,这就算我送给二位的临别赠礼了。”
“你以为凭你们这帮人,就可以杀掉我和於丹吗?”青芒淡淡笑道。
胥破奴也笑了笑:“阿檀那,我知道你这人向来自信,而且你的本事的确不小。不过我今天带过来的人,都是左、右狼卫的勇士——你当初也是狼卫出身,应该知道他们的厉害。所以,我可以很确定地告诉你,今天晚上,不管是你、於丹,还是天机图,都逃不出我的手心了。”
於丹一听,脸上立刻浮现出恐惧之色。
青芒虽然面无表情,但心中已然意识到了形势的严峻。
左、右狼卫是单于的贴身侍从,都是从身经百战的匈奴士兵中严格遴选、层层选拔出来的,个个悍不畏死,皆有以一当百之勇,可谓精锐中的精锐、高手中的高手!所以青芒很清楚,接下来要面对的必是一场前所未有的殊死恶战!
除非出现奇迹,否则自己和於丹肯定是凶多吉少了……
伏羲祠前的林中空地上,乌拉尔与廷尉寺的战斗已然见出了分晓。
尽管厮杀仍在进行,可横陈于地的数十个死伤者中,至少有八成是廷尉寺的人,其中包括方才从后面赶过来的援兵。此刻,只剩下十来个甲士还在苦战,而乌拉尔一方却足足还有二十多人。
张汤仍处于昏迷状态。杜周把他抱到一块岩石后面躲着,一直缩着不敢露头。他毕竟只是一介查案审案的文官,偶尔抓一两个作奸犯科之徒还凑合,可碰上这么大的阵仗,出去就等于送死,所以只能当缩头乌龟。
眼见己方的人越来越少,杜周分明听见了自己上下牙齿打架的声音。
此时,乌拉尔接连砍倒了两名甲士,飞溅而起的鲜血喷了他一脸。
其实按原计划,他早就可以撤了,因为胥破奴给他的任务只是牵制张汤而已,并没让他把廷尉寺的人赶尽杀绝。可如同往常一样,乌拉尔一动起手就控制不住自己了。杀人令他兴奋,尤其是杀汉人,更是令他充满了嗜血的快感。
乌拉尔抹了一把脸上的血,伸出舌头舔了舔。
杜周恰在这时探出头来,一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你们汉人都是孬种!”乌拉尔狂笑着,一步步朝杜周走近,“个个都是没卵蛋的家伙,老子杀你们都嫌脏了刀。”
话音未落,忽听“唰唰”几声,乌拉尔顿觉裆部冷飕飕的,低头一看,自己的裤子居然被人从后面开了裆!尽管里面还穿着亵裤,但两条大腿和大半个臀部已经露了出来。
他大惊失色,慌忙捂着裆部飞快转身。
眼前是霍去病微笑的脸。
“你……你是谁?!”极度的羞恼让乌拉尔登时涨红了脸,还好被鲜血掩盖了大半。
“滚吧。”霍去病冷冷一笑,“我不杀穿开裆裤的人。”
与此同时,树林中杀出了数十名武士,都是霍去病的手下,纷纷与黑衣人交上了手。
杜周知道自己安全了,遂指着乌拉尔见了光的臀部放肆大笑。
乌拉尔万分窘迫,不得不扔掉手里的刀,用另一手捂住了后裆。
“再不滚,下一刀割的就是你的卵蛋了。”霍去病又道。
“好,你有种,你等着,老子总有一天要亲手宰了你!”乌拉尔说完,赶紧掉头跑进了树林。由于双手护裆,他奔跑的动作十分滑稽,又惹得杜周一阵开怀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