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树林,乌拉尔便打了声呼哨,余下的黑衣人迅速后退,转瞬便没入了树林中。霍去病的手下并不追赶,而是俯身去救助那些受伤的甲士。
“霍骠姚,”杜周笑得意犹未尽,“你干吗不杀了那家伙?至少把他卵蛋割了呀。”
“你还嫌你们廷尉寺的人死得不够多吗?”霍去病冷冷道。
杜周尴尬,连忙收起笑容。
“快把张廷尉和受伤的弟兄抬下山,再不救治,他们死定了。”
杜周诺诺连声,赶紧照做。
霍去病命大部分手下帮杜周送伤员下山,自己只带着几名随从转身离去。
山坳处,青芒和於丹背靠着背,与二三十名狼卫激战正酣。
地上躺着七八具尸体,都是青芒所杀,而於丹基本上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若不是青芒采取这种“贴背”战术不断旋转着替他抵挡,他恐怕早就横尸当场了。
然而,再好的战术也改变不了这种敌众我寡、实力悬殊的局面。
短短一炷香工夫,二人身上便已多处挂彩,鲜血渐渐染红了他们的衣裳。
胥破奴背着双手在一旁观战,一副气定神闲之状。
“阿檀那,你自己……杀出去吧,别……别管我了。”於丹气喘吁吁道。
青芒不语,又砍倒了一名过于冒进的狼卫,可左肩也旋即中了一刀。
“兄弟,听我的,快走吧!”於丹忽然眼眶泛红,“有你这份拼死相护的情义,我就……死而无憾了。”
青芒仍旧沉默,又旋转了大半圈,奋力逼退了几名狼卫。
胥破奴闻言一笑:“二位兄弟情深,令人感动。放心吧,我今天一定成全你们,让你们死在一块,黄泉路上也好有个伴。”
於丹凄然一笑,又对青芒道:“兄弟,我於丹亏欠了你,这辈子是还不上了,容我先走一步,来世再报吧!”说完,还没等青芒反应,便嘶吼着扑向了胥破奴。
“你疯了,快回来!”青芒大叫,想去拉他,却迅速被狼卫们隔开了。
胥破奴冷笑着,一直等到於丹冲到面前,才猛然抽刀,“铿”的一声**开了他的刀,然后飞快转身,反手把刀刺入了他的腹部。
只听“噗”的一声,刀尖便自於丹的背后穿了出来。紧接着,胥破奴把刀抽回,於丹颓然栽倒。
“於丹——”青芒嘶吼着,目眦欲裂。
就在这一瞬间,一块块记忆的碎片在脑中纷纭闪现,并迅速拼凑成了一幅幅完整的画面:
草原上,十几个匈奴少年在围殴十五岁的阿檀那,一边暴打,一边骂他是“野种”。阿檀那拼命反抗,却一次次被打倒在地。然后少年於丹策马奔来,挥舞马鞭赶跑了那些人。
毡房旁,阿檀那在教於丹剑法,於丹在教阿檀那摔跤。
山林中,已是青年的阿檀那和於丹在骑马射猎。
擂台上,阿檀那击败了一个个对手,最后把於丹也击败了。於丹却不恼怒,反而拉着他跑到军臣单于面前,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单于看着阿檀那,面露赞赏之色。
篝火边,阿檀那和荼蘼居次在一起跳舞,於丹在不远处静静看着,目光中充满了失落,但唇边却挂着笑容。阿檀那转身之际看到了他,於丹赶紧笑着走过来,卖力地帮他们打鼓伴奏……
突然恢复的这些记忆深深刺痛了青芒的心,也让他在这一刻遽然丧失了反抗能力。
十几把刀同时架上了他的脖子。
胥破奴仰天大笑,可笑声却出人意料地戛然而止——因为与此同时,也有一把刀架上了他的脖子。
“让他们把刀放下。”一个无比熟悉的声音冷冷道。
荼蘼居次!
青芒闻声,心中顿生啼笑皆非之感。
胥破奴先是一愣,旋即明白了什么,苦笑道:“敢问居次,你是何时看穿我的?”
“就在你‘帮’我逃离王庭的那一天。”
“什么?”胥破奴惊讶,“这……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荼蘼居次冷哼一声,“你和父王自以为演了一场天衣无缝的好戏就可以瞒住我,可惜你们错了,我并不像你们以为的那么没脑子。”
胥破奴叹了口气:“自从阿檀那一走,你就跟丢了魂似的,几天几夜不吃不喝、不眠不休,所以大伙都觉得,你似乎为了感情可以不顾一切……”
“是的,为了感情我可以不顾一切,但不等于我会丧失理智。”